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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造像，探寻如来：评《17—20世纪西藏佛教造像艺术研究——以布达拉宫藏品为例》

作者：永中久美来源：民族史时间：2026-06-16 08:40:49 点击数：

　　永中久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博士，研究方向为西藏历史、涉藏档案文献、多民族历史文化交流、治藏政策与发展对策等。长期以来，兼从文学创作与藏学研究，2018年出版汉文诗集《微闭之窗》；2019年整理出版藏文《噶伦索康·斯觉次旦传》（藏文）。学术论文见于《藏学学刊》《四川文物》《藏大学报》《西藏艺术研究》等；文学创作见于《民族文学》《西藏文学》《人与自然》《诗刊》《汉诗选刊》《21世纪汉语四个地理》（西班牙）。

　　班旦次仁专著《17～20世纪西藏佛教造像艺术研究——以布达拉宫藏品为例》是其博士学位论文，于本年初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是国内外首部以世界文化遗产布达拉宫馆藏造像为核心，系统研究17世纪中叶至20世纪中叶甘丹颇章地方政权时期西藏本土佛教造像艺术的学术力作。该书的出版是西藏文物研究者落实关于让文物活起来的具体实践，也为国内外西藏文物与艺术研究者和爱好者提供了宝贵的学术资源和全新的认知视角。

　　书籍装帧精美，图文内容翔实。这是作者常年以来刻苦钻研与孜孜不倦研究之成果结晶，不仅是常年以来的坚持与努力的回报，也是所热爱的本职行业-布达拉宫文物研究工作的一个阶段性总结。作者与笔者一同出自后藏上部雅鲁藏布北岸的谢通门县，那片土地的水土养育了我们的童年，青年时期我们不断走出故乡，又在人生的不同时刻不断回归故乡，会谈起故乡的古今历史与乡土人们。同样，雄伟屹立在拉萨河谷中心的布达拉宫对于全体藏族人而言，也是时常走出高原和回归高原的核心坐标。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布达拉宫，心理便明白回到了熟悉的高原故土。班旦次仁时常向笔者分享工作中检阅布达拉宫造像艺术的体验，还有那些珍贵的经书文献的阅读收获。工作在布达拉宫，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接触到的文物与文献，对于外人而言是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因此，若能付诸努力，在日常文物保护工作的基础上，加以研究梳理，必有非同寻常的收获。当然，班旦次仁没有辜负大家，他的不懈努力与自觉、投入是我深感敬佩的。
　　五月的拉萨群山依旧被雪花覆盖，形成了一片雪山花鬘围绕的圣洁之所。居住在拉萨，在不断探访古刹名迹与阅读各类史书的体验中，总会经不住思考一个问题：拉萨—神之居所，何以成为拉萨？班旦次仁的研究，正好提供了一种重要的答案。吐蕃时期的统治者在拉萨打造的圣像供养之所与帕竹政权后期与甘丹颇章政权早期的统治者孜孜不倦重整拉萨腹地文化资源，系统建构圣城之器情，打造数以万计的布达拉宫为中心的三所依之造像艺术，因此，拉萨不断成为拉萨，不断成为神之居所，最终成为无法撼动的集西藏珍贵文化资源与财富资源为一体的“中土之城”（ཡུལ་དབུས་གྲོང་ཁྱེར།）。笔者所学专业虽不是西藏艺术研究，但是也对相关领域并不陌生，更何况西藏文化仍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有必要树立系统全面的研究视野与知识储备。通读这部著作，有几处心得感慨，也认为是这部著作的学术突破与贡献之处，在此分享给读者朋友。
　　首先，这部著作的研究题目虽聚焦于“17-20世纪的布达拉宫造像艺术”，但是作者仍从西藏本土出发，立足艺术本体，系统梳理了西藏造像艺术发展史，介绍了佛教造像艺术传入西藏与不断本土化的过程。学术层面上，提供了宏观的艺术视野与完整的纵向历史视角，对于最终交代的甘丹颇章时期造像艺术的历史积淀与综合成因提供了全面的认识。其次，突破以往的教条式与学院式叙述，参考大量藏文文献资源，借鉴传统西藏精英人物的造像品鉴体系的基础上，结合现代学术研究成果，总结出了一套兼具本土性与世界性、主体性的藏传佛教造像艺术发展史。其次，西藏独特的藏传佛教文化特点要求凡事有志于从事西藏艺术文化的学者而言，倘若停留在艺术本体或延伸自欧洲文艺体系的理论话语，远远不能对西藏艺术文化形成较为准确与深刻的认识。班旦次仁将造像艺术放置在它本来所处的西藏文明与历史生态中，并未进行剥离，而是在主体梳理的过程中提供各种学者的认识参照。因此，这部造像艺术研究著作是西藏历史与文明的另外一个侧面书写，通过史学的脉络，介绍造像的建造、供养、流传、象征、影响等体系，从中能看到同步进行或作为重要推动的政权王朝与宗教历史，以及大历史叙述中相对幽闭的精英群体与底层匠人阶层的历史群像。因此，除了对西藏造像艺术有兴趣的朋友之外，致力于西藏历史与文献研究的学人而言，非常有必要通读这本书，其中参考的大量布达拉宫所藏珍贵文献与西藏艺术有关文献是历史研究者与语文研究者一般不会接触的藏文文献传统。
　　物质文明史一直是重要的史学命题，今天史学界重视立足具体物质的传播史、微观史、区域史、世界史研究。然而，物质文明的重要推动是其背后的思想与政治。特别对于藏传佛教而言，精神与信仰永远是第一驱动力。因此，班旦次仁除了对造像艺术的本体研究之外，也眷顾到宗教教义、信仰模式、仪式仪轨、政治驱动等所有复杂的历史元素，向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历史生态。在这样的生态中诞生出这样的造像艺术。这便是科学的学术系统，立足造像而超越造像。意大利历史学家克罗齐有一句著名的话——“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当然，藏传佛教艺术史背后的内核更是西藏思想史，西藏历史上宗教精英与世俗精英对佛教为主体的思想文明的珍视，不断推动着庞杂浩瀚的造像的不断建造与收集，乃至争夺。也得以在世界屋脊上缔造了布达拉宫这座布满黄金塑像的雄伟宫殿。
　　从马克思·韦伯的理性二分法（价值理性、工具理性）理论出发，藏传佛教造像艺术首先是价值理性的产物，西藏历代统治者与宗教人物对佛教的信仰与生死解脱的愿望推动着各类材质的佛教造像艺术的诞生，特别是私人的意所依本尊像，其中赋予造像本身的神性与宗教性，寄托性超越了一切。其次是工具理性的参与下造像又成为凝聚集体信仰、汇聚僧团道场，融合政教资源，缔结物质文明的重要方式，拉萨之所以成为拉萨，是大小昭寺的觉沃佛与布达拉宫的圣观音像等扮演了无可替代的作用。诚如，班旦次仁所述，甘丹颇章政权通过聚拢具有殊胜加持力的造像建构政教文明之合法性，同时重塑西藏的古典传承与观音信仰体系。五世达赖喇嘛除了对造像艺术方面的全面收集与打造，也对甘丹颇章官僚体系的服饰与仪式，乃至寺院制度与神山护法体系、社会民俗文化等方面进行了综合的尚古整塑。对于西藏文明整体做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打造了一片以拉萨为中心，宗教文化繁荣的理想净土。
　　最后，班旦次仁博士拥有的扎实藏文文史基础与艺术研究积淀，促使在历代达赖喇嘛传记与各类藏文文献中爬梳布达拉宫所藏《造像志》与各类官方文献记载的信息，进而进行对证与互补。五世达赖喇嘛自传《云裳》开始，形成了以人物现实活动记录的传统，五世鼓励个人的一年十二月的重要活动与供养收支等重要记录汇入到传记文本中，进而构建甘丹颇章高僧传记为主体的记实史书传统。五世达赖时期的多数造像建造与题记撰文活动均在其传记中有所记录，类似的多重文献查阅与研究是传统藏学研究的看家本领。
　　总而言之，班旦次仁的这部著作对于西藏造像艺术研究而言，是一部极具学术性与原创性的高质量著作，具有完整的自我体系，对于诸多学术问题均有突破。另外，对于整体西藏学研究而言，同样是一部重要的贡献，首次全面系统研究和介绍了布达拉宫各类珍贵造像与文本体系，对于人们研究清代西藏历史与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乃至清代中央与西藏地方之间的关系史研究具有重要意义。此著必当楷模，祝愿班旦次仁成果不断，道路开阔！“超越造像，探寻如来”，以此共勉。

内容简介
　　本书以布达拉宫馆藏佛教造像为研究对象，系统探讨了17世纪至20世纪中叶西藏佛教造像的理论体系、艺术风格与造像作坊等相关问题；综合运用历史学、文献学、宗教学、考古学、图像学与艺术学等多学科研究方法，依托布达拉宫丰富的文物资源，通过图文互证的研究方式，全面梳理了甘丹颇章时期本土造像的艺术风貌，为读者提供了藏传佛教造像艺术研究领域弥足珍贵的学术资料。
作者简介
　　班旦次仁，男，1984年出生，西藏日喀则人，现为西藏自治区布达拉宫管理处文物研究室研究人员。2003—2010年在西南民族大学攻读藏语言文学，哲学学士和硕士学位；2018—2021年在西藏大学艺术学院藏族美术史专业攻读博士学位，获中国少数民族艺术博士学位。先后用藏汉两种文字在《西藏大学学报》《西藏研究》《藏学学刊》《西藏艺术研究》等期刊发表学术论文十余篇。编著《谢通门历史文化综述》等书，主编《布达拉宫古籍文献研究论文集》《布达拉宫第一藏书阁古籍文献目录》等书，并担任“民族文字出版专项资金资助项目”《布达拉宫馆藏萨迦派典籍目录》主编。

目录

绪论／1
　　一　选题背景／5
　　二　先行研究述评／10
　　三　史料价值／33
第一章　历时与共识：佛教造像源流概述／42
　　第一节　舶来之物：佛教造像传入西藏之前／42
　　第二节　他山之石：藏地佛教造像／60
第二章　器与道：甘丹颇章地方政权建立的历史背景与布达拉宫馆藏造像／83
　　第一节　历史背景／83
　　第二节　布达拉宫馆藏造像／107
第三章　以史证图：甘丹颇章时期造像理论指导／138
　　第一节　量度与比例：造像艺术理论的完善／138
　　第二节　品鉴与分类：藏文文献中佛教造像风格分类传统／152
第四章　图文互证：17～20世纪西藏佛教造像艺术风格／175
　　第一节　甘丹颇章早期风格／175
　　第二节　甘丹颇章后期风格／203
　　第三节　造像作坊与八大灵塔／250
第五章　源与流：甘丹颇章时期造像对国内外的影响／281
　　第一节　内部影响／281
　　第二节　对周边国家的影响／299
结论／313
附录一　西藏甘丹颇章地方政府赞助的绘塑艺术大事记／318
附录二　清代达赖喇嘛贡品中造像清单／326
附录三　部分灵塔建造中参与的主要人员／330
附录四　竹巴·白玛嘎布《造像品鉴欲说口鬘》译文／342
附录五　常见造像装饰母体／356
参考文献／363
后记／3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