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先加|失踪的人

作者:拉先加著 才让公保译 来源:青海湖网 时间:2026-01-23 08:40:50 点击数:
失踪的人
拉先加著
才让公保译

  看到出租车司机把照片拿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的样子,他好像是个近视眼。我抱着很大的希望从他口中得出线索。听别人说,他是这座边缘的小镇里对来往的人最熟悉的一个。但是当他拿着照片在眼前仔细端详的时候,我想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怀疑他的视力能否真的看清楚人。
  “见过。”出租车司机的回答出乎我意料。
  “你确定?”我追问道。
  “错不了。”出租车司机还给我照片的时候更加肯定地说。他那无名指上的金戒熠熠发光,随即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怀疑地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我有件事。”我回答
  “哦哦,我明白了。”司机只是简单地说。他到底明白了什么?我无法得知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也无心过问他到底明白了什么。对我而言,只要他能说出照片中那人的行踪,就不枉费我来到这座边缘的小镇。
  “听说你对这里的什么都很熟悉,看来果真如此。”为了能从近视眼司机口中得出更多信息我夸赞道。
  “你要去哪里?”司机把我的这番夸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看到我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便着急地问道。
  “我哪儿也不去。”我如实回答后指着照片上的那个人说“我在找他。”
  “奇了怪了。”司机侧身对着我的脸定睛看着,他看我的时候刚才眯缝的双眼睁大了,目光中透露出的凶狠让我一时失去了勇气。“那你不去找他,找我做什么?”他说道。
  “听小镇上的人说只有你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所以……”我不得不继续夸赞道。
  “我看,比起你的夸赞,更重要的是现在你到底去哪儿。”司机很直接地说:“你没有明确的去向就下车吧,我还要拉人挣钱呢。”
  “钱我可以给”我突然明白,对他来说比起好听的话经济利益才是重要的。随即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在哪里看到照片上的男人就把我送哪儿。”我说。
  出租车司机把车从街边的小路绕进小镇的大路上,虽说是大路,但整个城镇街道凌乱不堪,人行道和机动车道没有明确的区分,时而有一两个牲畜摇着尾巴穿过街道,朝着路面开有大大小小的商铺和饭馆,上面挂着因为长时间的日照和风雨侵蚀而退了色的门牌,个别牌子上用年久的颜料清楚地涂写着满是错别字的藏文。
  “你真的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有点怀疑地问。
  “知道。”司机好像没有心思跟我说过多的话。
  他开着车目视前方的时候双眼又开始眯起来,我看着他堆满皱纹的侧脸心想:这人说的话是否可信?其实这座边缘小镇确实不大,可以说只有一个大人的掌心那么大。所以,找一个人应该并不难,可我为什么就找不到呢?
  “到了。”大概还不到两分钟,司机就把车停了下来。
  “这么近,你还不如一开始就给我指明呢。”我不满地对他说,但明显感觉到那是多余的,随即问道:“他在哪儿?”
  “车费五块钱。”司机伸出五指说,然后稍稍低下头对着路边用嘴示意了一下。
  “你确定他在这里?”我再次追问,顺手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捏在手里等他的回答。
  “我敢肯定大概一个月前他就在这里。”司机说完从我手里一把抢过纸币,接着说道:“赶紧下车,我还要去拉客呢。”
  我下车后看到小镇的天空正在被乌云压得越来越低,让人觉得一场暴雨即将来袭。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横扫了整个街道,把地上的纸屑和塑料卷向空中。我抬起头看到牌子上写着“方伈宾馆”几个错别字,门牌下的房门显得很窄,感觉体型大点的人难以穿过,紧闭的暗红色门上用粉笔写着“房费一晚20块”几个藏字,看着让人觉得那些字像是喝醉后摇晃地粘在门面上一般。
  “没见过。”老板怀疑的摇着头说。
  “出租车司机说他在一个月前就住在这里。”我站在登记柜台前对他说道。
  “你找他做什么?”老板站在柜台里边摆出一副老板的样子问我。我看到他深褐色的脸颊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浓密的头发让人觉得重重地压着他的头,我无从猜测他的年龄,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厌烦,捏在指间的香烟一端形成长长的烟灰,还没有掉落。
  “我有事找他”我重复道。
  “你是警察吗?”老板问道,我看了一眼他指间的烟头回答道:“不是。”
  “那你住宿吗?”老板说话的时候捏在指间的香烟的灰掉在了柜台上。
  “我不打算住宿,我在找照片上的这个人。”我说着把照片装进上衣口袋里。
  “我以为你是警察呢。”老板弯下腰吹了吹柜台上的烟灰,我不得不躲闪一下。“照片上的那个人一个月前在这儿住过。”老板说。
  “他登记过吗?”我强压着欢喜急切地问道。
  “那个人没有身份证,我也就没登记。”老板又说:“要是警察知道了会对我进行处罚。”
  “他在这儿住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老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他还欠我三天的房费呢,你要替他交吗?”
  说那些话的时候,宾馆的走廊里远远走来一个黑影,等到靠近时我才发现是一个少年,看样子像是一位中学生,尽管他瘦弱的身子是如此的娇小,但在狭窄的走廊里我不得不走到外面给他让路。
  他像个做错事的人一样低着头快速走过,直到他走远我也没有看清他的脸。周围变得更加阴沉,街边上空的尽头擦出一道闪电,但雷声久久没有响起。
  “你要在这儿住宿吗?”老板看到我又进来便问道。此时他头顶上悬着的灯散发出亮光。
  “看来要下雨了。”我把沉甸甸的背包放在登记台上说:“那就给我登间房子,就把那间他住过的房间给我登上吧!”我说。
  “身份证。”老板说着向我伸出手。
  老板从登记台背后来到走廊时我才发现他是个瘸子,我跟在他的身后顺着狭窄的走廊走过时,听到两边的房间里传出电视等混杂的声音,最清晰的是老板拿在手里的那串钥匙发出的叮当声。走廊的地面是用水泥铺成的,上面湿漉漉的污浊不堪。一瘸一拐的老板指着一处类似于公共的厕所小屋说:“这是厕所,屎尿往这里面去解决,不要排在走廊里”我看到厕所的门牌上模糊的写着“男女”叠加的字样儿,心想这该不会是男女共用的厕所吧?虽然我无法断定走廊地面上的液体是尿液,但狭窄的走廊里散发出一股夹杂着潮湿的恶臭。
  伴随着吱吱的声响老板把最里边的那间房门推开,随后按了一下门边的开关按钮,屋内瞬间明亮了起来。
  “他在这儿将近住了一个月。”老板说着便转身离开,我把沉甸甸的背包扔在床上对着他的背影说:“你可以跟我讲讲有关他的事吗?”
  “晚点了我再过来找你聊,现在我……”说着他便离开了,其余的话被外面的一声雷鸣给吞噬了。
  雨滴发出一声声急切的声响扑打在房间的窗玻璃上,随之传来震耳的雷鸣,让我的身体不由的颤抖了一下。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里面有一张床,床边摆着一张桌子,按在墙根处的桌子上有着现在已经很少见到的那种宽而厚实的一台老式电视机,除此以外就没什么家具,而那股难闻的恶臭弥漫着整个房间。
  我吃力地仰面躺在床上,手腕上的表针指向下午四点,一股倦意席卷了我的全身,在雨声中我陷入了短暂的昏睡中。要是此刻有人看到我这副姿态,定能轻易的看出我的疲倦。我找他快一年了,直到现在依旧找不到他,虽然我一年前就开始寻找,但实际上他已经失踪快四年了,在他失踪后的第二年我向公安局报了案。民警说要是一个人下落不明,且断了所有人的联系,未知生死也得等到两年,要是过了两年你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这人失踪,等过了四年,你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
  “没有任何消息吗?”那年,民警对我询问时我回答他“也并不是。”
  “那就跟我们没有关系。”民警接着又问道:“那你找他做什么?”
  “我有件事。”我回答
  “那你自己不去找来这里干嘛?”民警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一年前我决定去找他,为了找到他,我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城镇,从各种人和事中打探到了有关他的线索,但到目前为止我依旧没能找到他,他对我而言类似于一种“无形的物”,那种“无形的物”是我们的感官所无法捕捉到的某种虚空的物,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让科学家们对此迷惑不解。那种物说是色、声、香、味、触所无法捕捉的虚空状态,但你以此来说他在现实当中不存在是错误的。虽然他在某种空间里变得无形,但却时刻影响着你的世界。同样他离开我的世界远去,但无法证明他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并依旧以一种无形的姿态而存在,且不断的影响着我的生活,哪怕在梦里他都会频繁地出现。他那洁白的白齿,浓密的眉毛,加上笑眯眯的像是想要诉说些什么的表情都一一浮现在我的梦里。
  一声震耳的雷鸣让我从睡梦中惊醒,脑海中他的形象也随即迷雾般散去,我睁开眼时,看到外面漆黑一片,发现床跟前站着个人影时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我来跟你聊聊有关他的事。”老板说着又补充道:“你睡觉的时候最好别忘了锁门。”
  “好的。”我发觉自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昏睡后,从床上坐起身,指了指床沿说。“请坐!”
  老板“呲“的一声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烟,我发觉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见用火柴点燃香烟,所以看着他把烟点燃后捏住火柴根来回地晃了几下直到火熄灭。
  “这破天气。”说着揉了揉膝盖“每当下雨时我的膝盖就开始疼痛。”老板像是对谁表达不满般的说。
  “是关节炎吗?”我故作担心的询问道。
  “不,我的腿是在一场车祸中受的伤,每当天气变得阴沉时就开始疼痛,咳,这该死的脚!”老板说着猛地吸了几口烟,随后嘴里吐出烟雾。
  “他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老板终于说出了我期望已久的话,“他是个话很少的人,在一个多月里,我俩没交谈过几次,而且他好像是个极度敏感的人,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是他总在提防着什么。”
  “这边有他的朋友吗?”
  “他除了吃饭的时候到外面去吃,大部分时间总是缩在屋里,别说是朋友,就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就随便回了一句:“哦。”
  “有时候,我觉得他……”老板说着用捏着烟头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可能有问题。”
  雷声响起,又渐渐消失在远处,外面的雨声时大时小。这时宾馆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女人“大叔,大叔”的几声叫唤。
  “狗日的。”老板说着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身说:“我一会儿就回来。”边说着把门吱的一声打开后走了出去。
  “大叔,他说没钱。”我听到走廊里那女的说道。
  “狗日的,没钱你×个球啊?”是老板的声音。
  “你护着一个妓女发什么神经?”是个陌生的声音,那人也怒吼道。
  “狗日的,你到底给不给钱?”
  “死瘸子,有本事你再叫一遍狗日的”那人提高嗓门说:“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条腿也给打瘸了。”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沉重的击打声,忽然那女的大喊了一声,我打开门来到走廊时,昏暗的灯光下聚集着很多人,有些人只穿着内衣裤,其中一两个人在边上说:“老板,可别杀了他啊!”另一个人则说:“大概是个醉鬼。”
  我挤过人群看时,老板身下压着一个人,他拿着一把刀架在那人的脖颈处,刀面在灯光下闪烁着光,两个人都喘着粗气,人群中一两个女人尖叫起来。
  “有本事你再叫我一声瘸子,呸,狗日的。”老板对着那人的脸吐了口唾沫说:“要是我今天不抹了你的脖子我就不是男人。”
  “求求你,别杀我。”我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听到那人在求饶。
  “把钱拿出来”老板依然把刀架在那人的脖颈处呵斥道。
  那人费力的从胸衣口袋里摸索出几张纸币,老板一把抢过,随后把钱交给了站在一旁的女子。
  那女的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左右,她的下身穿着快到大腿根部的一条牛仔短裤,上身披着类似床单的一块布,在一旁瑟瑟发抖。
  在人群的吵嚷声中,老板揪住那人的头发顺着狭窄的走廊一路拖到门口,把那扇窄门嘭的一声打开后,像扔出一具狗尸一样把那个人扔向了外边。此时一声巨响伴随着震耳的雷鸣响起,一阵红烁的雷电瞬间照亮了那个人,他在门前的泥泞里仰面躺倒,在湿漉漉的雨中勉强站起身。那扇窄门又嘭的一声关闭了,我看到悬在登记台上的那盏灯微弱的来回晃荡。
  走廊里聚集的人群一下子又缩回自己的房间,那速度活像是魔法师施展了法术一般,走廊里又恢复了平静。我愣在原地时,老板从那间男女共用的厕所里甩着洗完的手走了出来。“这帮狗日的,连手都不让干净。”说着他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穿过走廊向登记台走去。
  “你真是个汉子。”我定定地站在走廊里对他说道,不知他是否听到我的话,那边没有给我应声。
  我在宾馆的走廊里等了许久,但老板迟迟没有回来。
  虽然雷鸣稍稍停息了,但外面的雨滴像是受某人操控般不停地拍打着玻璃从未间断,随着雨声的滴答,夜晚的时间也逐渐沉入了漆黑中,我一个人平躺在床上,感觉房间里隐约传来他的呼吸声。
  一个我寻找的失踪人,在一个多月前他可曾像现在的我一样,在这所房间里仰面躺在床上,紧盯着天花板上悬着的这盏灯出神,如今他会在哪里,一年来我像是顺着他的脚印和跟着他的背影走来的,一路上很多人说见过他,还有更多的人说认识他,但是说跟他是朋友,熟悉他并知道他去了哪里的却一个也没有,有时候我从他们的谈话中看到了他那孤独的背影以及沉重的脚印,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快要触摸到他并可以跟他握手了,但是在时间的推移下他从我的视线中散去,并重回于无形的状态。
  一年后的今夜,我不由得产生了一阵倦意,对一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却在这世上怎么也找不见的事感到了巨大的恐慌。这一年来(其实跟他没见面已经四年了)我有一种自己的肢体和分支正在一个个丢失的恐惧感。有时候在梦中,他满脸是血,在一个悬崖边跌落到谷底,他那无助的双手伸向半空,企图抓住一把救命索的无助让我从梦中惊醒。醒来后我依旧被恐惧裹挟着,我甚至无法断定跌入深渊的是他还是我,总之,我怎么也没能找到他。
  雨声依旧没有停息,走廊里时而传来房门打开的吱吱声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时而又传来电视里的各种声音以及几个喝酒的人聚在一起划拳碰杯的声响,随着木床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偶尔传来几声欲望的呻吟。我睁大双眼希望能从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找出他之前遗留下来的痕迹,但结果都以失败告终。这不免让我想到他在一个月前就跟这所房间融为了一体,如同幻化成无形的状态般。
  如果说这世上的时间不同于一根线而是由过去和现在、未来三个线分别搓成相互交织。我想一个多月前,住在这间房里的他和现在的我就可以相聚在一起,我俩可以聊孤独、心虑、恐惧等话题,甚至可以暂时的放松长久以来被恐惧缠绕的紧绷状态,喝着小酒唱着歌儿。但是窗外滴答作响的雨声和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时刻提醒着我此刻的孤独。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越发逼近,我的身心就会不由的颤抖,我不得不蜷缩着身躯,而这一切就会让我感到自己内心的恐慌一直伴随着我,如同一个黑影正潜伏在我附近。
  之后,在这座边缘小镇的狭小宾馆里我卷入了短暂的小憩中,心里想着老板很快就会重返于此,所以每当发出轻微的动静我就从睡眠中醒来,但是那位走路一瘸一拐的老板始终没有回来。过了一阵,我听到门“咚咚咚”敲了几下。
  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我才确定那声音是从我的房门传来的。
  我站起身打开房门时看到面前站着一位女子,她趁我打开房门之际巧妙的侧过身闯了进来,我不得不后退着给她让路。
  “大叔说你在找他。”她说着毫不顾忌的坐在了床沿上。我发现她是之前在走廊里大声喊老板的那个女子。
  “你有烟吗?”她把白嫩的大腿翘在一起说:“一直忙到了现在。”她又随口说了句。
  “我不抽烟,你可曾认识他?”我站着对她说道。
  “你那么紧张干嘛?”她笑着说,她脸上的笑容在浓厚的粉底和黝黑的眉色,以及在红唇之间流露时,我看到了如同出于淤泥而艳丽的花儿芬芳。看到眼前故作成熟的女子却是个年纪偏轻的女孩。
  “你真的认识他吗?”我说着从胸衣口袋里拿出先前的那张照片给她看。
  “我俩是朋友。”她瞥了一眼照片说道:“他可真是个可爱的人。”说着用怀疑的目光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我有件事情。”我回答。
  “我的烟瘾犯了,我去买个烟。”说着她站起身急急忙忙的打开门“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关上门向走廊里走去,我听见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突然到来却又突然离去,像极了在这深夜做的一场梦。但她随口说出他俩是朋友的这一信息让我不由得兴奋且充满了好奇。一年来认识他的人数不胜数,但是说跟他是朋友的却一个都没有,我终于在这座边缘的小镇遇到了跟他是朋友的人。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她提着一袋装满各种零食的塑料袋,还有几瓶捆在一起的啤酒走了进来。
  “你跟他一样。”说着熟练地拆开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点燃,随后猛吸了几口便吐出烟雾。“他也不抽烟,但是”她边说边解开绳子取出啤酒然后对准瓶嘴“呲”的一声打开,“他喜欢喝啤酒,我想你也一样。”说着把开了瓶盖的啤酒递给我。
  我同眼前这个女孩吃着从内地小型工厂中生产出的劣质食品,喝着啤酒聊一些有关他的事。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息,但走廊里逐渐变得宁静。她跟我说起她俩一次喝酒喝到半夜,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在突然的沉默中我发现那仅仅是个伪装,且必然受过他的影响。
  “那时也跟现在一样。”说着她把瓶子伸过来碰了一下我手中的瓶子,随后咕噜咕噜的灌进嘴里,“我和他像现在这样在这所房间里吃着零食聊各种话题。”
  “你和他真的是朋友吗?”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暗示着什么。
  “我明白你在问什么。”说着她的脸上流露出一股羞涩,“我把他当成我的恋人,是那种充满深情的。”“每一次他都先醉倒”比起谈论跟他的关系她更喜欢聊跟他一起喝酒的那个晚上。
  “他喝醉之后真是个怪人,喝醉之后重复着同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被一个人跟踪,他还说那个人永远不会理解他,并且永远找不到他。”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生活是充满陷阱的森林。还时不时地流泪。”
  当女孩说起他喝醉后重复的那些话时我感觉那就是我心中埋藏至深的话。那些酸苦冰冷的酒顺着喉咙进入了我的胃里。过了一阵后,她的电话响起,她说:“大叔在叫我,好像来客了。”说着她就走了出去,还回过头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出去没多久,我就听到走廊里又一次传来欲望的呻吟和木床摇晃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无比的深夜,那些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且涌入这所房间,感觉快要炸了一样。
  酒精的迷醉像是给我心中的某种感受打了一剂麻醉针,我感觉到自己正变得模糊不清。那时候,他也像今晚的我一样在这深夜里倾听着她和另一个男人发出欲望的呻吟,我像是能够领会他当时的感受,他的伤感、恐惧、逃避等都一一融入到我的感受中,感觉我一直苦苦寻找的他并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想着想着我出现了在这个边缘小镇找到他的幻觉。
  之后,我醉得不省人事,隐约听见有个女孩在对我说话。
  “你找他做什么?”她好像回来了。
  “我有件事”我听到自己回答道。
 
2024年12月28日初稿
2025年1月29日修改
2025年12月3日修改
2026年1月15日定稿

作者:
  拉先加,藏族,民族学博士,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宗教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出版长篇小说《等待下雪》、短篇小说集《路上的阳光》《睡觉的水》等。曾获《民族文学》年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等。作品先后翻译成日、法、英等国文字,在国外出版发行。

译者:
  原名才让公保,笔名为羊徒。青海贵德人,先后在藏人文化网、贵德期刊、海南报等相关政府平台和杂志上发表过诗歌和小说十余篇,并拍摄个人首部电影短片《森》。
 
文章来源:羊村Tshemgon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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