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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戏起源叙事的文本差异与史源考辨 —以《汤东杰布传》为中心

作者：桑吉东智来源：《西藏研究》2026年第3期时间：2026-09-10 09:10:56 点击数：

摘要：学界普遍认为汤东杰布为藏戏开创者，但这一说法直至18世纪上半叶的文献中才出现明确佐证。与汤东杰布相关的五部传记完整记录其修建铁索桥、劝善募资等事迹。民间相传，他为筹措建桥经费，组织七妹妹通过登台表演进行募捐，逐步形成藏戏程式化开场表演“温巴顿”，塑造温巴、甲鲁、拉姆三类核心表演人物。对比传记文本与民间传说能够发现，二者在建桥遇险、点化弟子等叙事情节高度契合。羊卓地方的渔夫被教化的经历正是“温巴”形象的原型，扎西孜铁索桥落成庆典更是推动藏戏完整形态诞生的关键契机。不过，关于“阿吉拉姆”这一称谓的起源、相关传说形成时间等问题，学界仍存有分歧，有待进一步研究考证。
关键词：汤东杰布；传记文献；阿吉拉姆；藏戏起源

　　对汤东杰布开创藏戏的认知主要基于口头民间传说：一是在藏戏开场表演末尾和正戏开演前的间隙，戏师的韵白会提到汤东杰布开创藏戏、开场表演三类核心表演人物及其表演内容等信息；二是不同版本的民间传说中皆有关于汤东杰布在贾桑曲沃日山下修建铁索桥时，组织七姊妹登台表演开创阿吉拉姆藏戏的故事。
　　现存文献中，最早有关“ 阿吉拉姆” 的记载出现于17世纪末期，[1]而将“阿吉拉姆”与“汤东杰布”建立关联的文献则最早出现于18世纪上半叶。[2]1873年，白旦西绕(དཔལ་ལྡན་ཤེས་རབ།)奉其上师和八世班禅丹贝旺秋(1854-1882之命，根据戒日王所著古印度梵剧《龙喜记》藏译本，改编形成《云乘王子》(རྒྱལ་པོ་སྤྲིན་གྱི་བཞོན་པའི་རྟོགས་བརྗོད།)，该书前言叙述了汤东杰布、阿吉拉姆与喇嘛嘛呢(བླ་མ་མ་ཎི།)三者之间的渊源关系。[3]
　　学界针对汤东杰布与阿吉拉姆藏戏关系的相关研究，国内学者除洛桑多吉(བློ་བཟང་རྡོ་རྗེ།)、雪康·索朗达杰(ཞོལ་ཁང་བསོད་ནམས་དར་རྒྱས།)等论著中疏理民间传说外，美国藏学家珍妮特·嘉措(Janet Gyatso)亦在《作为艺术家的菩提萨：西藏戏剧之父汤东杰布》(Thang-stong Rgyal-po, Father of the Tibetan Drama Tradition: The Bodhisattva as Artist)一文中，对汤东杰布为藏戏之父这一传统观点展开系统论述；[4]扎西次仁的《对汤东杰布作为西藏表演艺术阿吉拉姆传统开创者的反思》(Reflections on Thang stong rgyal po as the founder of the a lce tha mo tradition of Tibetan performing arts)文，则对汤东杰布为藏戏开创者的观点进行反思、辨析。[5]本文将比对汤东杰布不同版本的传记文献，还原汤东杰布开创阿吉拉姆藏戏相关民间传说的历史脉络。
一、不同版本的汤东杰布传记
　　传统认为，最早与汤东杰布有关联的文献是莲花生在8世纪所作《预言光明之灯》(《ལུང་བསྟན་གསལ་བའི་སྒྲོན་མེ།》)，这部作品被认为是莲花生留给汤东杰布去发掘的伏藏文献。汤东杰布在杂日掘藏《预言光明之灯》，但目前仅有汤东杰布著作中被提起外，大部分内容仅保存在其弟子拉堆羌巴·贡却白桑(དཀོན་མཆོག་དཔལ་བཟང་།)、德娃桑布(བདེ་བ་བཟང་པོ།)撰写的汤东杰布传记中。但在更早由汤东杰布弟子拉堆羌巴·西热班典(ལ་སྟོབ་བྱང་པ་ཤེས་རབ་དཔལ་ལྡན།)所著传记中并未引用《预言光明之灯》。[6]
　　目前存世的汤东杰布传记有五部，其中有一部是传主离世后的历史增补本。汤东杰布最重要的传记要属其弟子贡却白桑、德娃桑布、西热班典所撰写。最后一部传记是久美德庆于汤东杰布逝世126年后的1609年，根据前人所写传记资料汇编而成，是目前存世的唯一木刻本汤东杰布传记。
　　(1)贡却白桑、德娃桑布所著《上师汤东杰布传·光明之灯》(《བླ་མ་ཐང་སྟོང་རྒྱལ་པོའི་རྣམ་ཐར་ལུང་བསྟན་གསལ་བའི་སྒྲོན་མེ།》)。该传记题名明显借鉴了前文提及的莲花生之预言。作者贡却白桑出身昂仁附近，与拉堆羌地域渊源深厚；汤东杰布曾委派他主持帕里桑珠寺的修建。德娃桑布为不丹巴卓(སྦ་གྲོ།)人，其后人是不丹境内汤东铁桥(ལྕགས་ཟམ།)体系的传承者。二人受汤东杰布派遣，率使团前往印度伽马扎地区，协助伽马扎国王推行佛教。这部传记初稿由贡却白桑执笔，后经达娃桑布增补、修订完善。
　　(2)西热班典所著《至尊大成就师汤东杰布传·神奇海洋》(《རྗེ་གྲུབ་ཐོབ་ཆེན་པོ་ལྕགས་ཟམ་པའི་རྣམ་ཐར་ངོ་མཚར་རྒྱ་མཚོ།》)。西热班典出生于拉堆北昂仁地方的一医学世家，师承著名医学家朗杰扎桑(རྣམ་རྒྱལ་གྲགས་བཟང་། 1395-1475)。西热班典26岁时在日吾其寺拜汤东杰布门下充当侍从长达16年。该传记大致成书于1485年至1517年间。
　　(3)佚名传记《大成就师汤东杰布传·全明之灯》(《གྲུབ་པའི་དབང་ཕྱུག་ཆེན་པོ་ལྕགས་ཟམ་པ་ཐང་སྟོང་རྒྱལ་པོའི་རྣམ་ཐར་ཀུན་གསལ་སྒྲོན་མེ།》)。美国学者赛勒斯·斯特恩斯(Cyrus Stearns)提出：这部传记极有可能出自贡却白桑之手，经德娃桑布补充修订后，整体文本被整合收录至《光明之灯》当中。[7]
　　(4)阿然巴贡嘎索南扎巴白桑(སྔགས་རམ་པ་ཀུན་དགའ་བསོད་ནམས་གྲགས་པ་དཔལ་བཟང་།)所著传记增补本《大成就者之后传·涅槃》(《གྲུབ་ཐོབ་ཆེན་པོའི་རྣམ་ཐར་ཕྱི་མ་ལས་མྱ་ངན་ལས་འདས་པའི་སྐོར།》)。阿然巴贡嘎索南扎巴白桑系西热班典之子，书中记述内容直接承袭其父口述史料。该传受汤东杰布后人罗珠坚赞委托撰写，大致成书于1517年至1528年或更晚。[8]
　　(5)久美德庆(འགྱུར་མེད་བདེ་ཆེན། 1540-1615)所著《汤东杰布传·全明宝镜》(《ཐང་རྒྱལ་རྣམ་ཐར་ཀུན་གསལ་ནོར་བུའི་མེ་ལོང་།》)。久美德庆是汤东杰布家族后裔，该传成书于1609年，实际上是对早期传记的汇编与精简整合。此后400年间，后世关于汤东杰布的相关文献大多以此书为主要依据。《全明宝镜》是唯一留存下来的木刻本汤东杰布传记。
　　以上五部传记基本囊括了汤东杰布求学、游历、弘法直至离世的完整生平。《光明之灯》中记载了汤东杰布派弟子四处劝善和集资(དགེ་བསྐུལ་འབུལ་འདུད།)时，亲手授予弟子的法令(བཀའ་ཤོག)原文。但是有关汤东杰布开创藏戏传统的内容只字未提。不过因藏戏发源与铁索桥修建活动密切相关，仍可从几部传记细节记载中挖掘藏戏起源相关线索。
二、西藏民间关于藏戏起源的传说
　　关于藏戏的起源传说，三位当代学者分别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吉祥贾桑巴汤东杰布传记及铁索桥建造简述》一文中提到：
　　15世纪，为在西藏几条难于逾越的大河上修建铁索桥而筹集资金，汤东杰布召集来自琼结白那(སྦས་སྣ།)一户人家的七个女儿。七姊妹身材窈窕、笑容可掬、容貌迷人、青春如月、歌声悠扬。仅仅看到她们就能让人神魂颠倒。汤东杰布传授她们舞步和曲调等，并以古代先人的事迹为主题进行表演。他将由温巴、甲鲁、拉姆组成，用钹和鼓表演阿吉拉姆的传统介绍到整个西藏。因此，汤东杰布作为西藏传统表演艺术阿吉拉姆的创始人而为人熟知。这不仅因为西藏民间传说认为汤东杰布开创了阿吉拉姆传统，时至今日，当演员在舞台上表演阿吉拉姆时，都会随身携带汤东杰布画像。由此可以推断，汤东杰布是西藏阿吉拉姆表演艺术传统的开创者。[9]学者洛桑多吉在《八大传统藏戏》一书中认为：
　　1430年(铁狗年)，(汤东杰布)建造曲水铁桥......事已至此再次向信徒募捐已难开口。汤东杰布打算前往其他地方募捐，并亲自编导节目，创作唱词唱腔，自司钹鼓；从当地工匠中遴选七位女子，传授歌舞技艺，携队伍在西藏中部各地巡回义演筹款。七位女子貌美俊俏、舞姿优美、歌声清新、唱腔优美动听。前来观看的人们看到这样精彩的艺术表演，无不为之赞叹：“今天我们面前出现的莫不是仙女下凡起舞！” “阿吉拉姆”这一称谓便由此诞生。后来演出人物逐渐增添了猎人(རྔོན་པ།)。猎人的开场白、熟悉场地、介绍来历、祝福迎祥都是这一节目所独有的。[10]
　　西藏著名音乐学家雪康·索朗达杰(1922-1997)提出观点：
　　阿吉拉姆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藏历木阳鼠年(1444)修建曲沃日铁索桥时：汤东杰布从工匠中遴选七位才貌双全的女子，亲自传授身段、曲调与舞蹈，自己敲钹打鼓，由七位女子表演，为广大观众带来极大愉悦。民众观演后纷纷称赞，七位女子美丽动人，应接不暇的艺术造诣和动听的歌声犹如乾闼婆女子在舞蹈，如同仙女下凡一样神奇，在如此赞美声中，“阿吉拉姆”这一名称被传开。藏历土阴蛇年(1449)，在解布贡扎西孜铁索桥竣工庆典上，依旧由阿吉拉姆艺人表演，当地百姓不分长幼、男女老少都自发共同表演。汤东杰布结合当日演出场景，进一步丰富完善阿吉拉姆的内容：第一是猎人的出场、净化和征服土地、吉祥祝福收尾；第二是王子赐福；第三是仙女歌舞。以此出现了一段完整的藏戏表演。[11]迥日吾齐拉姆表演团传承自汤东杰布亲传弟子，“腹上碎石”(ཕོ་བ་རྡོ་གཤག)是该团体极具代表性的节目，有观点认为该节目改编自汤东杰布所传瑜伽仪轨，此说法具备合理依据。所有阿吉拉姆民间表演团体均尊崇汤东杰布，各团体表演时都会随身携带一尊汤东杰布塑像，从而证明汤东杰布是阿吉拉姆的创始人这一点毋庸置疑。[12]
　　三位学者依托民间传说，详细介绍了汤东杰布开创阿吉拉姆藏戏表演传统的过程。其一，汤东杰布创立阿吉拉姆藏戏至少历经两个发展阶段；其二，创立的缘由是为了筹集善款；其三，创立的地点主要在贾桑曲沃日铁索桥、解布贡扎西孜铁索桥；其四，汤东杰布创立的阿吉拉姆藏戏表演传统实际上是现今藏戏表演中的“温巴顿”，即开场部分。与此同时，三位学者的论述中存在几处分歧：洛桑多吉与雪康·索朗达杰的论述中，虽在纪年上略有不同，但都提到了是在建贾桑曲沃日铁索桥时，汤东杰布从建桥的工匠中遴选七女子来表演的；十一世贾桑珠托祖固仅提到西藏几条难于逾越的大河上架桥时，汤东杰布召集琼结白那一户人家的七姊妹来表演。除此之外，其他信息比较模糊，亦未说明阿吉拉姆开场戏中的三位人物是如何产生的，因此对考证阿吉拉姆藏戏渊源参考价值有限。
　　洛桑多吉将三类核心角色的生成脉络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造桥募资遇阻、难以继续筹措资金，汤东杰布转而向其他地方的施主劝善(དགེ་སྐུལ།)求援；他遴选七名女子，亲自传授歌舞技艺、兼任拔鼓伴奏，带队四处义演筹募善款。七位女子舞姿曼妙、唱腔动人，民众观演后盛赞宛若天上仙女起舞，“拉姆(仙女)表演”的藏戏称谓由此诞生。第二阶段，表演体系逐步衍生温巴段落；依照早期传统，温巴表演落幕后，汤东杰布会唱诵《嘛呢曼斋》(མ་ཎི་བསྐུལ།)，宣讲佛法与佛陀生平事迹。第三阶段，藏历火龙年(1436)在解布贡(འཇད་པོ་གོང་།)修建扎西孜铁索桥时，在温巴表演基础上新增两类民间节目：甲鲁与阿吉拉姆又称日阿(རིག་ལང་།)。民众观看拉姆表演后情绪高涨，年长百姓拄杖登台同演；年轻女性见状也相继加入，表演者头戴五佛冠，拉姆歌舞段落就此成型。至此，阿吉拉姆完整框架正式确立，包含温巴祈福、甲鲁赐福、拉姆歌舞三大板块。需注意的是：三阶段叙事中，第一阶段登场的七姊妹，与第三阶段定型的阿吉拉姆并非同一表演形象；温巴、甲鲁、拉姆三类角色，是在七姊妹义演的基础上逐步发展完善而来。
　　雪康·索朗达杰提出，阿吉拉姆藏戏历经两个阶段形成：第一阶段，藏历木鸡年(1444)，建造贾桑曲沃日铁索桥时，汤东杰布从工匠中挑选七姊妹，亲自指导歌舞、司掌钹鼓伴奏，七位女子的精彩演出不仅筹集大量造桥之顺缘(མཐུན་རྐྱེན།)，而且人们看完表演后纷纷称赞，七位女子如同乾闼婆(དྲི་ཟ།)仙女在舞蹈，如同仙界神女(ཨ་ཅེ།)降临人间，“阿吉拉姆”的称谓由此流传开来。第二阶段，藏历土蛇年(1449)，解布贡扎西孜铁索桥竣工庆典上表演阿吉拉姆时，当地男女老少自发登台表演。汤东杰布据此进一步发展阿吉拉姆，创立温巴的节目出场(འདོན།)、炼土(ས་སྦྱངས།)、征服大地(ས་འདུལ།)、扎西(བཀྲ་ཤིས།)，甲鲁赐福(རྒྱ་ལུ་བྱིན་འབེབས།)，仙女歌舞(ལྷ་མོའི་གླུ་གར།)三段式的完整表演内容和形式。雪康·索朗达杰同时提到：“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温巴的装扮是打鱼(ཉ་རྡུང་།)即渔夫(ཉ་འཛིན་མཁན།)的装束，但是不敢确定解布和扎西孜的年轻男子们是否有打鱼的习俗，对此以后大家需要进一步研究。”[13]
三、民间传说与传记文献互证：再探藏戏起源脉络
　　洛桑多吉与雪康·索朗达杰均提到阿吉拉姆藏戏的渊源。现存各类汤东杰布传记中，均载有汤东杰布派弟子到各地劝善、筹集建桥善款的史实。
　　据《光明之灯》记载：
　　(汤东杰布)来到曲沃日后，着手筹备寺院、佛殿奠基工程，并承诺修建铁索桥。他知晓一切，遵照莲花生大师预言，从众徒弟当中选出上师阿里巴·班典坚赞(བླ་མ་མངའ་རིས་པ་དཔལ་ལྡན་རྒྱལ་མཚན།)、吉雪巴·日松贡布(སྐྱིད་ཤོད་པ་རིག་གསུམ་མགོན་པོ།)、堆龙巴·罗擦瓦(སྟོད་ལུངས་པ་ལོ་ཙཱ་བ།)、秀聂木瓦·都瓦桑布(བཞུ་སྣེ་མོ་བ་འདུལ་བ་བཟང་པོ།)、雅砻巴·萨那巴(ཡར་ལུང་པ་ས་སྣ་པ།)五位为普钦(བུ་ཆེན།)，带着汤东杰布的令条(བཀའ་ཤོག)、护持佛法之佛塔(ཆོས་སྐྱོང་གི་ཐུགས་རྟེན།)以及每人一节铁锁链(ལྕགས་ཀྱི་སྐུང་བུ་རེ།)作为礼物，派往西藏各地劝善。[14]
　　《全明宝镜》中对建造曲沃日铁索桥时遇到的各种困难着墨较多：
　　在洛巴卓地方铸造铁索，每担15根共需要200担，但贡嘎地方的人们只提供86担，剩下原铁都做成了刀矛农具等器具，浪费了原铁，对建桥造成了障碍......因此汤东杰布派僧人们去找铁、烧炭、采石、做铁链......[15]
　　在建桥过程中，僧人出现懈怠，皆不愿继续参与建桥之善业，都打算出走。
　　汤东杰布对他们进行语重心长地劝诫和教育。最终大家坚定信念，听从委派到各地去筹集善款和物资。藏历阴鸡年(1444)二月九日晚，僧人们来到汤东杰布榻前，说他们拉铁索桥拉了三天无济于事，问如何是好？汤东杰布说今晚我们要好好供养诸佛神祗以及在场所有参与建桥的工匠，明早日照山峰时会有吉兆出现。当晚举行了盛大的供养仪式，第二日铁索桥顺利建成。[16]
　　在《光明之灯》当中提到：
　　到达曲沃日后，建造桥墩，拉升铁索桥时，人们为了消除障碍，从色(བཟད།)、曲水(ཆུ་ཤུལ།)、贡嘎(གོང་དཀར།)、扭(སྙང་།)等地召集几百人，铁索桥一头拴上绳子，拉升铁索桥整整三天，未能拉起，且拉绳断掉，一名铁匠落水而亡。人们说这如山的铁链没法拉升，都垂头丧气、各自离开。当晚向上师(汤东杰布)祈愿，向佛菩萨和护法献供，所有僧人和工匠都聚集在上师周围，听到铁索移动的撞击声。汤东杰布让在场的所有人不要离开，直至第二天日出之前，大家聚集一处念诵皈依经。汤东杰布爬上桥墩，汇集自然与超自然的一切力量拉铁链，铁索桥建成。[17]当举行铁索桥竣工的吉祥庆典(བཀྲ་ཤིས་མངའ་གསོལ།)时，两头桥墩各自幻化出两尊汤东杰布像，且被彩虹环绕。汤东杰布左右两边显现五方佛(རྒྱལ་བ་རིགས་ལྔ།)......[18]
　　扎西次仁在探讨藏戏开场戏中第一类人物“阿吉拉姆”(拉姆)时认为，“最初，阿吉拉姆曾由男性来饰演，没有女性演员。事实上，汤东杰布时期，七姊妹据说是戏剧唯一的表演者，这种戏剧可能是当代藏戏的原型，且‘藏戏’之名为人熟知。”[19]这也是罗桑多吉所认为的第一阶段，即汤东杰布从工匠中召集七姊妹来表演，从观众对她们的赞美中有了“阿吉拉姆”这个称呼。
　　各类传记中明确记载：汤东杰布将建造铁索桥过程当作践行利益他人、普度众生的行为，所建造的铁索桥被称为“菩提之道铁索桥”(བྱང་ཆུབ་ཀྱི་རྒྱུ་ལམ་ལྕགས་ཟམ།)。汤东杰布的弟子曲吉卓美言：“作为众生从轮回之海解脱的象征，您(汤东杰布)将铁网撒向大河；参与这样的事业被认为洗净了建桥者的罪恶，并为获得最终的解脱做出了贡献。”[20]在这样的背景下，汤东杰布派弟子用“喇嘛嘛呢”或组织七姊妹用“阿吉拉姆”演唱六字真言来劝善集资都是合理的。为什么会组织工匠中的七姊妹？为什么是“七”位，我们在雅砻扎西雪巴表演的《曲杰诺桑》(《ཆོས་རྒྱལ་ནོར་བཟང་གི་རྣམ་ཐར།》)剧本中关于温巴的一段独白中可看出一二：
　　拉索拉索，今天这场分为四个部分的精彩藏戏故事，梵文称曼达巴尼(སྨན་ཏ་པ་ཎི།)，藏语称吉祥曲沃日(དཔལ་ཆུ་བོ་རི།)，山上有寺院一百零八、泉眼一百零八、岩洞一百零八、天葬台一百零八，大成就者汤东杰布心怀慈悲，想为那些无法渡过这条河的行人建造一座铁索桥，去筹集材料，结果无一人奉献。当失落而归时，一位老妇献了一盘麦子和七个铁环(ལྕགས་ཀྱི་ཨ་ལུང་བདུན།)，认为是吉祥征兆。这位老妇据说是度母化身；七个铁环直到现在都放在曲沃日寺的天顶上。从上部打造响铜的尼泊尔到下部织绸的中原等地，用自身的幻化表演拉姆来乞讨铁材，筹集了更多的铁，有了很多建造铁索桥的故事，今天我们雅砻扎西雪巴将献上曲杰诺布桑布的故事。[21]
　　当前，昂仁县日吾其等地将“喇嘛嘛呢"的演唱者和气功杂技“破瓦多夏”的表演者称为“普钦”(字面意为“大儿子”的意思，实指重要的弟子)。《全明宝镜》在叙述汤东杰布最初发心为广大百姓兴建铁索桥等善业时，被预言在未来“用六字真言来劝善的官员、普钦(徒弟)和僧人乐于从事善行的人们行善，并消除一切为自己妻儿的生活而劝善行善者的障碍”。[22]因此，最初的七姊妹表演象征着汤东杰布筹集铁材时第一个献铁的度母化身及她所献七个充满寓意的铁环，她们演唱的极有可能就是保留至今的开场戏中的第一首唱腔，即六字真言唱腔。
　　关于开场戏中第二类人物温巴。雪康·索朗达杰认为：“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温巴的装扮是打鱼(ཉ་རྡུང་།)即渔夫(ཉ་འཛིན་མཁན།)的装束，但是不敢确定解布和扎西孜的年轻男子们是否打鱼的习俗，对此以后大家需要进一步研究。”[23]洛桑多吉在论述温巴面具时提到，“珠疯贡嘎列巴(འབྲུག་སྨྱོན་ཀུན་དགའ་ལེགས་པ།)来到羊卓地方时，对住在羊湖边的渔夫们说，你们这些羊卓的渔夫们脸色泛蓝身体消瘦如同金刚持菩萨......”[24]目前，学界对“温巴”已达成共识：“温巴”虽有猎人之意，但实际上指的是《曲杰诺桑》中守护北方阿丹国神湖的渔夫帮列增巴(ཉ་པ་སྤང་ལེབ་འཛིན་པ།)。
　　“温巴”人物的形成，据《光明之灯》记载：
　　当大成就者来到羊卓(ཡར་འབྲོག)时，见到湖边有很多人打鱼，就对渔夫们说以恶业为生太可怜了，接着对他们讲经说法，指出杀生的罪孽和因果，让他们放下屠刀从善积德、学佛悟道。因此渔夫们感到悔恨，有人开始想要学习佛法。渔夫们听到汤东杰布的教诫，感到殊胜和愉悦，其中七位猎人跟随汤东杰布，留下来的渔夫们也立志从此以后不再以打鱼为生，承诺出家修佛。[25]
　　《全明宝镜》中亦记载了汤东杰布的此次行程与经历，与《光明之灯》所载基本相同，应是作者参考了后者。按照传记记载，这段历史发生在1444年曲沃日铁索桥建造竣工至1449年解布贡扎西孜铁索桥建造前。
　　洛桑多吉明确提出：阿吉拉姆藏戏表演发展过程中，温巴、甲鲁、拉姆三位代表人物完整出现是在扎西孜铁索桥建造完成之后。因此，前文所述，跟随汤东杰布的七位渔夫是不是“温巴”的原型？汤东杰布会不会因为职业的相似性而联想到《曲杰诺桑》故事中的温巴帮列增巴？以此类推，又创造出另外两位人物？洛桑多吉并未认为温巴、甲鲁和拉姆(日阿)是一蹴而就产生的。藏戏中的“温巴”拥有所谓消除一切障碍的威力，他在开场戏中拥有征服大地的力量，常常被视为金刚持菩萨。传记中汤东杰布也常常被认为是金刚手菩萨的化身，其形象偶尔幻化为金刚持的样貌。[26]总之，《光明之灯》中所载这段历史的发生时间，与渔夫的数量恰好与藏戏开场戏中的“温巴”相符合，加上前述二位学者都强调“温巴”的渔夫身份，因此，可推测来自羊卓湖边、后跟随汤东杰布的七位渔夫应与“温巴”这一人物有着密切的关联。
　　洛桑多吉认为贾桑曲沃日铁索桥的竣工时间为1430年，[27]实际上按照传记，汤东杰布于1430年建造的是拉萨南郊吉曲河上的铁索桥，曲沃日铁索桥应建于1444年，因此扎西孜铁索桥应竣工于1449年而非1436年。同时，洛桑多吉认为甲鲁和拉姆，是在“温巴”这一人物的基础上增加的两个群众性的节目。[28]另外，“阿吉拉姆”这一名称源自曲水曲沃日铁索桥建造过程中七姊妹的表演，但与阿吉拉姆或日阿应不是同一个人物，此处的阿吉拉姆或日阿应是在“温巴”这一人物基础上创造出来的，也就是说汤东杰布是根据“温巴”这个人物创造了甲鲁和阿吉拉姆。结合学界的研究，笔者认为，汤东杰布在开创完整的三位人物组成的开场戏表演形态之前，首先是由七姊妹演唱六字真言和佛菩萨事迹来劝善筹款建桥的“阿吉拉姆”，后来才有了“温巴”这一人物，在此基础上创作出甲鲁和阿吉拉姆或日阿，并将《曲杰诺桑》的故事原型注入新的表演中；亦或如雪康·索朗达杰认为的那样：在扎西孜铁索桥竣工庆典上七姊妹表演的阿吉拉姆，因受当地老年长者和青年男子加入表演的启发，汤东杰布萌生了增加甲鲁和温巴的创意，回到故乡日吾后创立了完整的开场戏表演传统。[29]“颇瓦多夏”即“腹上碎石”表演是迥巴藏戏的特色，当地藏戏艺人认为“迥日吾其的藏戏表演传统是汤东杰布的不二传承。”[30]“颇瓦多夏表演的主要功能是，当时在建造日吾其吉祥多门塔过程中，建造佛塔基座时受到了阻碍，为了克服困难，汤东杰布派三位弟子，称为三个普钦(བུ་ཆེན་རིགས་གསུམ།)，表演腹上碎石，恐吓并吓退了外在的破坏力，佛塔顺利建成”。[31]

结语

　　以目前存世的五类汤东杰布传记为核心史料，对汤东杰布创制阿吉拉姆藏戏的各类民间口头传说展开文献学层面考释。成书于17世纪末的一部文献记载汤东杰布与阿吉拉姆，但并未记述二者存在关联。[32]该文献明确，“阿吉拉姆”是民间用以指代佛本生诺亲王(ནོར་ཆེན་རྒྱལ་པོ།)之青年诺桑(གཞོན་ནུ་ནོར་བཟང་།)相关叙事的专属称谓，这一释义与民间传说中将“阿吉拉姆”视作民众对七姊妹表演的赞美之词存在明显分歧。而成书于1679年的另一部文献，以《诺桑王子》故事女主“英卓拉姆”(ཡིད་འཕྲོག་ལྷ་མོ།)为核心，将该文本定名为《演绎拉姆英卓》(ཡིད་འཕྲོག་ལྷ་མོ་འཁྲབ།)，意为演绎仙女英卓的故事。[33]由此产生疑问：该文献所载“拉姆”与后世文献的“阿吉拉姆”是否均指代英卓拉姆？若二者所指相同，则民间传说里“阿吉拉姆是对七姊妹表演的赞誉”这一说法，应当是后世叙事层累所致，目的是为追认汤东杰布为藏戏创立者这一所谓“文化常识”。
　　综上，17世纪中晚期文献内的“阿吉拉姆”，仅专指《青年诺桑》故事文本；直至18世纪中叶，才出现将汤东杰布视为阿吉拉姆开创者的文字记录。据此笔者推断，汤东杰布开创阿吉拉姆藏戏的民间传说，应成型于17世纪下半叶至18世纪中叶。另外，据雪康·索朗达杰记述，他曾于贾桑曲沃日山前贾桑寺亲见第七世铁桥活佛旦增益西伦珠所撰《汤东杰布本生传》(《ཐང་སྟོང་རྒྱལ་པོའི་འཁྲུངས་རབས།》)手抄本，书中既出现“阿吉拉姆”一词，亦完整记述汤东杰布创制阿吉拉姆的相关过程。[34]但这部成书于16至17世纪的文献今已散佚，原始文本无法考证。若雪康·索朗达杰所见手抄本内容属实，则存在另一重阐释路径：“阿吉拉姆”最初确为民众称颂汤东杰布组织七位女子义演的赞美称谓。17世纪时，“青年诺桑王子”故事被纳入阿吉拉姆叙事体系，该名称随之转变为此剧目的专属名称。18世纪以降，藏戏剧目持续扩充，这一专有称谓逐步泛化为整个藏戏门类的统称。

注释及参考文献
[1]第司·桑杰嘉措(1653-1705)所著《南瞻部州唯一庄严目录》记载“来自琼结唐波切的人们表演了汤东杰布的创作和宗教舞蹈、狮子舞以及迎请护法的面具舞的分支巴查木阿尔(བྷ་ཏམ་ན་གར།)”，“表现佛本生传之诺钦王(ནོར་ཆེན་རྒྱལ་པོ།)之子青年诺桑(གཞོན་ནུ་ནོར་བཟང་།)的故事，通常被民众称为阿吉拉姆”。参见阿旺洛桑嘉措：《五世达赖传(下册)》(藏文)，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56页；五世达赖阿旺洛桑嘉措：《五世达赖喇嘛传(下)》，陈庆英、马连龙等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年，第342页。
[2]《俄尔堪钦班典曲迥夏布自传》(《ངོར་མཁན་ཆེན་དཔལ་ལྡན་ཆོས་སྐྱོང་ཞབས་ཀྱི་རྣམ་ཐར།》)中记录了1736年藏历八月，七世达赖(1708-1757)赴日喀则扎什伦布寺拜会五世班禅罗桑益西时的欢迎仪式，“所能安排了所辖的民众表演的鲁、卓、卡尔、宣和谐；初十的面具舞蹈；根据贾桑巴传统的阿吉拉姆；不丹人所说的百；根据克什米尔穆斯林和加德满都谷地人传统的很多歌舞。”参见班典迥夏布：《奥尔堪钦班典迥夏布自传》(藏文)，手抄本，内部资料，第221-222页。
[3]据《云乘王子》记载：“在西藏，汤东杰布主要通过鼓励和启发普通人通过歌曲和舞蹈去实践。这种引导人们遵循高尚者的纯粹精神道路且灵巧的仪式，就是众所周知的喇嘛嘛呢和阿吉拉姆，他们通过着装和唱腔将不同的故事呈现在表演场内。”参见白旦西绕：《云乘王子》(藏文)，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5-6页。
[4]参见Gyatso Janet, “Thang-stong Rgyal-po, Father of the Tibetan Drama Tradition: The Bodhisattva as Artist”, Zlos-Gar.Library of Tibetan Works and Archives, 1986, pp.91-104.
[5]参见Tashi Tsering, “Reflections on Thang stong rgyal po as the founder of the a lce lha mo tradition of Tibetan performing arts”, Journal of Tibetan history and culture 15, 2001, pp.36-37.
[6]参见 Cyrus Stearns, King of the Empty Plain: The Tibetan Iron-bridges Builder Tangtong Gyalpo, New York: Snow Lion Publications Ithaca Press, 2007, pp.3-4.
[7]参见Cyrus Stearns, King of the Empty Plain: The Tibetan Iron-bridges Builder Tangtong Gyalpo, p.6.
[8]参见Cyrus Stearns, King of the Emply Plain: The Tibetan Iron-bridges Builder Tangtong Gyalpo, p.8.
[9]Tashi Tsering, “Reflections on Thang stong rgyal po as the founder of the a Ice lha mo tradition of Tibetan performing arts”, p.47.
[10]西藏自治区群艺馆汇编：《八大传统藏戏》(藏文)，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0年，第6-7页。
[11]雪康·索朗达杰：《西藏音乐史》，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13-14页。
[12]雪康·索朗达杰：《西藏音乐史》，第15页。
[13]雪康·索朗达杰：《西藏音乐史》，第13-15页。
[14]门巴德娃桑布、贡却白桑：《上师汤东杰布传记·光明之灯》(藏文)，手抄本，内部资料，第254，259页。
[15]久美德庆：《汤东杰布传》(藏文)，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2年，第202-203页。
[16]久美德庆：《汤东杰布传》(藏文)，第209-210页。
[17]门巴德娃桑布、贡却白桑：《上师汤东杰布传记·光明之灯》(藏文)，第272-273页。
[18]门巴德娃桑布、贡却白桑：《上师汤东杰布传记·光明之灯》(藏文)，第273-274页。
[19]Tashi Tsering, “Reflections on Thang stong rgyal po as the founder of the a Ice lha mo tradition of Tibetan performing arts”, pp.55-56.
[20]Cyrus Steams, King of the Empty Plain: The Tibetan Iron-bridges Builder Tangtong Gyal-po, p.40.
[21]山南地区群艺馆编：《藏戏剧本-扎西雪巴》，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7-8页。
[22]久美德庆：《汤东杰布传》(藏文)，第88页。
[23]雪康·索朗达杰：《西藏音乐史》，第15页。
[24]参见西藏自治区群艺馆汇编：《八大传统藏戏》(藏文)，第16页。
[25]门巴德娃桑布、贡却白桑：《上师汤东杰布传记·光明之灯》(藏文)，第291-292页。
[26]参见洛桑多吉：《试论藏戏脸谱-“巴”》，居宗理译，《西藏研究》1988年第1期，第134页; Tashi Tsering, “Reflections on Thang stong rgyal po as the founder of the a lce lha mo tradi-tion of Tibetan performing arts”, p.36.
[27]参见洛桑多吉：《谈西藏藏戏艺术》，次多译，《西藏研究》1984年第1期，第97页。
[28]参见洛桑多吉：《谈西藏藏戏艺术》，次多译，第98页。
[29]参见雪康·索朗达杰：《西藏音乐史》，第13-14页。
[30]雪康·索朗达杰：《西藏音乐史》，第15页。
[31]根据2019年12月18日笔者对迥巴藏戏队艺人的口述访谈资料整理。
[32]参见第司·桑杰嘉措：《南瞻部州唯一庄严目录》(藏文)，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736页。
[33]参见阿旺洛桑嘉措：《五世达赖传(下册)》(藏文)，256页；五世达赖阿旺洛桑嘉措：《五世达赖刺嘛传(下)》，陈庆英、马连龙等译，第342页。
[34]雪康·索朗达杰：《雪康·索朗达杰论文集》(藏文)，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65页。

作者简介
　　桑吉东智(1980-)，男，藏族，甘肃甘南人，博士，西藏自治区民族艺术研究所副研究员、《西藏艺术研究》主编、西藏大学艺术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西藏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文物文献专委会委员，2016-2017在加拿大魁北克拉瓦尔大学人类学系作博士后研究工作。主要研究领域：藏族传统戏剧文化。主持2023年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项目“20世纪中国藏戏传承与发展研究”；2021年文旅部特别委托项目“藏戏在海外的研究历史与现状”；2025年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藏戏演剧体系研究”子课题“西藏藏戏演剧体系研究”。出版专著《乡民与戏剧：西藏的阿吉拉姆及其艺人研究》。发表有《从仪式到艺术：以“雄”为核心的阿吉拉姆》《戏剧表演与村落秩序：陈塘夏尔巴人的“嘛呢”表演及其意义》《艺术表演空间的转移-安多“南木特”藏戏从寺院到民间》等20余篇论文。先后到加拿大、美国、比利时、法国等国进行学术交流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