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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盐和草莓 —《月光里的男孩》观后

作者：郭建强来源：青海日报时间：2026-04-22 08:40:13 点击数：

　　艺术作品对于人们的触发和唤醒，主要是因为其中包含、呈现和表达着人类社会的特质，以及人的内心、精神方面的各种感受、希冀和接受的状态。这种多义而纯净、激越而沉厚的艺术感染力，在中国古典哲学和美学中，不时会以“味道”名之。在汉语语境里，“味”与“道”相互表里，相互转化，给予我们可以交流探讨的话语空间。

　　既然物有其味，器遵所道，那么对应艺术作品也就各有标志。滋味当是对于作品本质的一种比拟。《庄子·刻意》里强调一种味道：“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在这里，淡然并不是指清汤寡水、寡淡无味，而是说，为文、从艺、为人，乃至一切文化创造，都要回归于本初，成就于本色，大成于天真，顺应自然真况。

　　达杰丁增自编自导的第一部剧情长片电影《月光里的男孩》，正是一种回归本初和本色的艺术尝试。儿童少年的生活与生命体验，像一大块盐石，深深伏藏于扎西半生的生命历程之中。时间的延续、交叉与分离，极大地提升了叙事的张力，显示了人和环境、人和自我、人和成长永远处在流动、变化的动态关系之中。显然，童年与成年长久地互动，符合自然和生命的规律。
　　叙述和回望两种视角的设置使得电影在保持儿童少年世界的同时，生长出了趋向成人世界的张力。记忆与现实、过去与当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互文关系。在影片中，儿童世界不无复杂的友谊、欲望和行动，既是即将步入青春期的孩子的必然表现，也是对于成人世界的预演。这让观众认识到，对于未成年人生活和精神过分的提纯，实际上反而远离了本真，而仅仅是成年人的某种美好的预设。
　　《月光里的男孩》可贵之处就在于，忠实而细腻地表达了小扎西成长过程中最为强烈的两种味道：盐和草莓。伴随小扎西成长的是与狗同名的耻感，与同伴不无压力的关系，学校这个雏形成人社会的磨洗和乡村及家庭经济无处不在的影响，无不投射在扎西和他的同伴的行为里。凡此种种恰如生命成长之盐，充满咸涩、尖锐和疼痛的感觉。与此同时，扎西和同伴们欢快的游戏、林间草莓的采撷和品尝，还有扎西在母亲身边的松弛感等等，从生命的本能、成长的本色，呈现了即便生命成长期的胀痛，也无法遮挡的那一份甜蜜和芳香。多重滋味的融合，长时空的设置，社会文化变革的投影，使得电影在葆有青藏地方特有质料和色彩的同时，具有了跨越文化、地域、民族的人类共有感受。换句话说，植根本土，而又不是将本土作为装饰的叙事，正是导演指向人类共同情感、共通经验的努力。
　　在这里，我们可以比较一下20世纪经典的儿童影片《四个小伙伴》《城南旧事》《静静的嘛呢石》，以及文学世界里《汤姆·索亚历险记》等经典儿童文学，尤其是英国作家戈尔丁著名小说《蝇王》和同名影片，就能清晰地看到《月光里的男孩》在提纯和保留、地域和世界、发育和模仿、商业和艺术……种种压力之间所保持分寸感和追求作品本真滋味的艺术主张。由此我们看到儿童电影或者儿童文学，尽管有其明显特征，却仍然是以艺术的恒在标准为标准的。这也是《月光里的男孩》，带着月光唤醒那个年代的生活种种风貌，以跨越代际的情感和记忆打动我们的原因。
　　在我看来，这是达杰丁增和他的团队对于藏族电影的一次突破。当然，也是一个新的起点，一次青海电影会不断通过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