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平衡
“不改变文物原状”,是古建筑维修的一道紧箍咒。姜怀英和张之平都在坚守着能修就坚决不换的原则。
古建筑专家们面临的更大难题在于,“文物的原状”既包含了传统的材料,也包含了传统的技法和工艺,很难想象把布达拉宫从一个墙柱承重的结构,维修成一个现代整体框架结构。
在二期工程中,张之平走得最远的尝试,是对传统阿嘎土的改性应用,她在其中增加了防水成分。她希望以此来解决雨水的危害。
布达拉宫的许多墙面、屋面、地面都大量使用了阿嘎土的工艺,起到了屋顶、墙顶的防水作用。阿嘎土从山上采下来的时候是一大块,把它打碎后根据体积大小分为大中小三种。第一种是粗石土,体积略小于拳头;第二种为中等石土,比鸡蛋略小一点;第三种为细石土,其体积与蚕豆相当。
传统的打阿嘎工艺十分复杂。先把大块阿嘎土平铺在地面上,厚度为5~10厘米,用“帛多”夯打。帛多是一种专门打阿嘎的藏式工具,由一根木棍插进一块中心打孔的厚圆青石中。第一层粗土夯实后再铺上中等石土继续夯打,夯打3天后,再撒上细石土夯打。然后地面浇水,用帛多使劲夯打。表面起了一层阿嘎泥浆后,“协奔”(打阿嘎的工头)会把工人分为两队夯打,两列来回反复。反反复复直到地面变得“铁板一块”。到此工程至少需要3天时间,然后工人再用光滑的鹅卵石打磨地面,再用榆树汁把阿嘎地面擦拭两三遍,最后涂上混有芸香粉的清油。
整个工程需要7到8天,工程复杂,难度较大。工作过程中,工人们同声歌唱,边唱边舞,也成为一种西藏民俗。
阿嘎土打成后,很容易受损开裂,每年都需要大量的养护。但是传统的阿嘎土工艺在解决布达拉宫防水问题上愈显无力。
很长时间内,布达拉宫管理处处长强巴格桑都很难睡踏实觉。每当夜里下雪,强巴格桑要把所有的人叫起来扫雪,因为冰雪的冻融对屋顶阿嘎土的防水性能破坏很大。每年金顶的漏雨都造成了大量木椽子的损毁。阿嘎土本身的养护常年需要大量人力和物力投入,稍有疏松则形同虚设。
在一期工程维修中,姜怀英就曾思考过阿嘎土的应用问题。但鉴于对传统工艺的保护没做改动,只是涂上防紫外线的保护层。在竣工后他专门提出了阿嘎土的日常保养问题,但第二年,阿嘎土还是出现了开裂。“这逼迫着我们不得不想办法提高它的强度,提高抗水能力。”张之平说。
阿嘎土的改性实验与应用,是一种相对折中的方法。阿嘎土的基本成分是碳酸钙。在采集了8种阿嘎土做实验后,张之平发现,含钙越高的阿嘎土黏性和防水性能越好,耐久度就高。张之平于是专门挑选了性能最好的原料,在其中加防水添加剂。这种改性阿嘎土已经开始广泛使用,效果十分理想。

民间艺人说唱《格萨尔王传》
“格萨尔”是在藏族群众中广泛传颂的英雄人物,《格萨尔王传》流传的范围已经超出了藏族地区。千百年来,藏族人民不断以吟唱方式表达对他的崇敬和赞美之情。
《格萨尔王传》是在藏族地区民间流传的史诗,它不仅是当今世界上最长的史诗,而且至今还在民间流传。它所流传的范围已经超出了藏族地区,蒙古族地区以及云南纳西族、白族、土族地区都有流行。这部史诗反映了古代高原社会从部族到民族的形成过程中,高原社会从分裂割据的状态,通过征战逐渐走向统一。由于它在民间流传,因此带有明显的口头文学特征:民间艺人根据原始素材加工、理解,使故事本身变得更加神奇。作为史诗,《格萨尔王传》反映了藏族史前历史,它在流传过程中,把藏族古代高原社会的一些社会制度,当时的道德水准、价值观念,还有一些民风民俗、语言特色等等都融进去了。因为藏族本身有一种原始宗教信仰——苯教,后来又有佛教传入,通过多少代艺人的传唱,把他们的信仰不断融入到史诗当中。
由于藏族史前史这部分,除了考古以外没有任何发现,人们要想了解藏族的史前史,《格萨尔王传》可以提供很多这方面的素材。它是藏族古代高原社会整个社会历史画卷的百科全书,因此在学术上有了更高的价值。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所研究员杨恩洪女士从上个世纪80年代就一直从事《格萨尔王传》的调查、收集、整理和研究,谈到《格萨尔王传》,杨女士说:“《格萨尔王传》从始创到现在1000多年间,仍以活形态方式在民间流传,这在世界上是比较少有的。因为在国际上一些知名的长篇史诗,像《罗马史诗》、印度史诗《罗摩衍那》、古希腊史诗《伊-利亚特》等,都是经过了口头传播的阶段,然后变成了文本形式,被人们记录下来。人们要看它们只能通过书面阅读,听不到史诗是怎样传唱的,当时也没有人记录它,所以什么人传唱,怎么传唱,用什么样的曲调传唱,用什么样的形式传唱,现在人们都不知道了。《格萨尔王传》现在还在传唱,一些藏族民间艺人用他们的大脑进行记忆,所以能代代相传,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