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2008:提高科技含量
在一期工程完工4年后,二期维修的接力棒就传到了张之平手中。张之平时任中国文物研究所古代建筑与古迹保护中心主任,是我国著名的古建筑专家。提高维修工程的科技含量,是张之平主持此次维修时的工作重点。
1998年,全国范围出现了大规模降雨,西藏也没能幸免。当年7、8、9三个月,拉萨的降雨量都超过了历史最高水平,强降雨对古建筑的损害问题变得极端尖锐。布达拉宫的一些建筑,开始出现局部倒塌等数十处险情。国家文物局立即对受损部分进行了抢险,同时布达拉宫的第二次大修提上日程,前期勘察工作紧锣密鼓地启动了。
1998年10月,张之平进藏,做了20多天的初步排查,她没有放过任何一座建筑。在初次检查中,发现了20多处险情,20多个单体建筑都有较为严重的问题。
古建古建,拆了再看。“有很多问题不是一下就能弄清楚的,这对我们来讲是非常可怕的。”张之平说,“作为一个医生怎么能够在没搞清病情的状况下开药方呢?”
维修小组重新测绘了1∶500的地形图,探查山体和建筑的交接面,大量的危险就存在于这些接合部。对此进行稳定性的评价,探查基岩状况,岩石的特点、强度,做工程地理分析。有三位院士参与技术评定会。
张之平将布达拉宫的建筑群分为15~16个单元,每个单元都有一个小组负责勘察测绘,建立更详细的图纸档案。同时按照专业,组建了建筑、地基、木材等专家组,分门别类细致调查。
困扰一期工程的地垄,仍旧是二期工程的首要敌人。 整座布达拉宫都建立在错综复杂的地垄墙上,地垄的腐朽、开裂将会使整个建筑群变成摇摇欲坠的危城。更为严重的是,谁也不知道布达拉宫下面的地垄到底有多少、有多深。1998年以来,布达拉宫管理处处长强巴格桑的一个主要工作,就是深入地下,寻找那些黑暗莫测的地垄层。随着一个又一个新的地垄被发现,布达拉宫变得更加神秘,因为谁也说不清楚究竟还有多少地垄未被发现。
漏雨的状况更普遍。红宫辉煌的金顶下面并没有防水层,而是铺的土层和椽子。毕竟拉萨是有名的日光城,年日照超过3000小时,每天接近10小时。大部分藏区降雨都十分稀少,对于传统的藏族工匠们,防水并不是重要的技术。
“但是藏式建筑也因此最怕雨。”张之平对本刊记者说,漏雨就会导致木材腐朽、引发虫蛀,黄泥被软化冲走,黏合力下降,石墙就会开裂,这是一个恶性的连锁反应。张之平于是将二期工程的重点放在了“脚”和“头”上,即地垄和屋顶的加固与防水。
怕什么就来什么,二期维修工程在一场富有戏剧性的大雨后展开了。
那天是2001年7月29日。这天下午,在外墙16米高的地方,突然发生了局部坍塌。张之平立即安排工人搭建了一个脚手架先把墙体支撑住。检查后发现,墙体由黄泥和碎石砌成,多年雨水冲刷渗透,黄泥已经松散,丧失了黏合力。可以想见,限于成本,当年布达拉宫的墙体施工并没有采用更好的材料,外面用了大石料,而里面都是碎石。
为了防止坍塌扩大,张之平决定先为墙体卸载负荷,即拆掉坍塌处上方不主要的三段女儿墙。在施工前,张之平请来了布达拉宫最年长的喇嘛诵经做佛事,随后用绑着哈达的镐开始拆墙。长期的潮湿,使墙体内的椽子都已腐朽虫蛀。拆除工作刚结束,布达拉宫上空再度浓云密布,随即大雨倾盆。
这日晚21点,一个滚地雷落在了布达拉宫的东北角,击中了一座五彩经幢,但并没有引起火灾。30日凌晨3点多,睡梦中的张之平被人叫醒,白天坍塌的墙体上的步道发生了坍塌。雨还在下,张之平冒雨上山检查。白天所搭的脚手架已经被砸毁,她暗自庆幸,若非如此,石块必然滚落,造成更大的损失。
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张之平发现墙下都是很臭的烂泥,坑里积了很多鸽子粪,一层足有40多厘米厚,一层夯土压一层鸟粪,这说明不断的施工、塌陷、修复已使基层状况复杂难测。
张之平在维修顺序上采取了先下后上的原则,即先维修基础(地垄),再进行上层建筑的局部补强。对于单纯因结构变形引起的破坏,只采取相应的局部补强。根据基础(地垄)墙体的稳定性进行分类:A类(稳定)可以不进行维修;对于B类(次稳定)建议局部修缮;C类(不稳定)建议彻底修缮。维修时选取抗风化石材,并对木材进行防虫、防腐处理。在维修C类基础(地垄)墙体时,挖除表层浮岩,沿自然坡面挖成反坡齿状,以增强抗滑能力。
她首先为开裂的墙体打上石膏条,在几年时间内做观测,记录墙体的开裂状况。同时在布达拉宫下开始墙体低压灌浆的实验。她首先做了一个四方形的砌体堆,中间留了许多缝隙。然后用水泥、石膏、黏土、沙子和水,按照不同的配比进行混合。最后选择了三个配方,对砌体缝隙进行灌浆填补。待其凝固后,取出灌浆的水泥块进行化验测试,最终选出最优配比。在施工后,张之平还引进了一种日本设备对墙体灌浆的效果进行测试。
施工队在刷墙的时候引进了起降机提高了粉刷速度,同时自制了一种小型夯实机,减轻了打阿嘎土的劳动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