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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县上去修路的人早就上路了,活佛驾到这个村庄已经两天了。在这两天里,他就寝在尼玛叔叔家,除了珠姆。没有和其他村人有任何接触,但这个小小的村庄里人们却纷纷议论着尼玛叔叔家来的活佛。这些话一传到尼玛叔叔的耳边,他斜眼瞟了一下儿媳妇,这一眼光如同穿透心脏的箭头,将嘉姆贤内心刺痛了很长时间。她想:除了珠姆没向任何人说过活佛的事情,珠姆也为此发过誓,那么这些话全村人怎么知道的呢。珠姆是个能够隐瞒的人,要不公公怎么可能对她说这不是汉人是个活佛的话呢!公公矛头指向我是没有道理的,尽管她心里这样想,但并没有开腔。
早饭吃完后不久,尼玛叔叔家的院子里聚集了十来个老年人。从他们的面部表情和眼神上看,大部分都是虔诚地来拜活佛的。可是有些人眯缝着眼睛仔细观看活佛的言行,可见也有人心里有疑。格勒叔叔就是其中一个。昨天早上,听儿媳妇说尼玛叔叔家来了一个活佛,至今没有相信。他心想,我们这个村庄居住在偏僻的山沟里,从没有来过什么喇嘛高官,连一个修行者都没有来过。如今突然间出现一个活佛,令人发笑。他今天到尼玛叔叔家里来不是磕头,是来辩晓真伪的。格日多杰叔叔是个咒师,他不太相信这些所谓的活佛。尼玛叔叔和他们俩各持佛教和苯教的观点,年轻的时候,经常为此辩论,然而他们俩所知道的也是冰山一角,因而从没谁胜谁负的结果。反而,他们自己把自己给辩糊涂了。格日多杰叔叔想今天虽然不是来辩论的,但也要试探试探。他先问道:“阿啦仁布切,你从哪儿来的?”
“塔尔寺。’
“诞生地?”
活佛的脸上露出微笑,看了看格日多杰叔叔的脸,没有回音。这时候,尼玛叔叔反而紧张起来,他知道这个格日多杰爱辩论,怕动怒活佛,于是他责问:“格多,你该问的根树不问,不该问的树叶上瞎搀和什么?”
“大师和修行者自有诞生地,难道我不能问一问活佛?”
“你们俩不要争了,”格勒叔叔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争个没完没了,建议说“你们俩个争论我们已经厌烦了,阿啦仓,请你不要听还俗老人尼玛和咒师格多的话,我们也想知道你的诞生宝地,请你尽管说吧?”
活佛谦虚地说:“本来我出生的地方不值得一提,可是你们一再问我的话,那我只好说给你们听。”于是他清清嗓门,以道歌的形式把自己的经历唱给他们:“尊敬的无比上师,致以身口心的祈求。在座的诸位老年人,不要怠慢,聆听我的道歌,我虽然有出生地,说起来没有什么意义。可是你们一再问我,那我只好唱给你们听。你们可曾知道我吗?我是禽王大鹏之子,蛋壳里生长我的翅膀,我从岩石上出世,山顶是我歇息的地方,我跨越云层,翱翔在蓝天上。我犹如雪山上的狮子,从母胎里学会六技,森林上长大,雪蜂上发挥威力。我孤身一人,周游雪域。我出生在扎西切(夏河),入佛门于夏琼,尊贵的无敌上师面前剔头出家。我已经厌烦如地狱般的人世,虽然如今浊世上,缺乏佛的因缘,可是我已经钻研过《五部大论》。难以静坐闭关,但为了解除内心的疑虑,我周游四方,在座的诸位老年人,请你们消除疑心,一心向善,自有后福。”
这个活佛能说会道,而且声音优美动人,因而在座的老年人都被他深深地吸引了,包括格勒叔叔。格日多杰叔叔也仔细聆听着他,看他的样子好像也被他征服了,可是额头上的皱纹集中在一起,没人知道其中的秘密。尼玛叔叔看见格日多杰的表情,内心里升起一股胜利的快感,发出一声冷笑。活佛的脸上也显现出荣耀而威严的表情。
“尊贵的活佛,你的道歌唱的既有意义也非常动人,据说佛教里面有个密乘四印之说(密乘瑜伽部所说业印、三昧耶印、法印和大印),你能给我们启导启导?”突然间,格日多杰叔叔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老人们面面相觑。活佛好像很有把握似地闭上眼睛。可是,不知道是格日多杰叔叔的话难倒了他,还是夏天的天气郁闷所致,活佛的脸上冒出汗水,看上去活佛的脸好像是一块油石。他说:“我已经钻研过《五部大论》,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提出的区区密乘四印呢,但你老人已经危在旦夕,离开人世的时间不多了,不如乘机念念嘛呢,去清清阴间的障碍吧,否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活佛的脸上带着笑容,可是听其声音,知道有些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