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如(《文学报》副刊部主任):
第一次看龙仁青的三篇小说,确实感觉它和一般的西部文学不太一样,我认为它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五十年代以来的红色经典的叙事、改革开放后的反思叙事,我们积累的审美经验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就是我们在追求小说的意义是什么的时候,我们总是偏向于社会性的问题。那么在龙仁青的小说里,可能这个意义就有所不同。它描写的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人的社会性物化的那样一个尔虞我诈的紧张的关系。它永远不处在那个关系中。这使我想到了我们文学这么多年的审美是不是走错了方向?龙仁青可能更还原于古远的草原的、原生态的和自然的那样一种亲情关系上,他带给我思考的是,中国的小说更多注意的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恰恰忽视了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在今天我们看来可能只是一个环保的、和谐的问题,但我恰恰觉得龙仁青的作品里,其实他更接近的是人的自然性。
我们追求意义的时候,过多的强调要有厚重的历史、社会变异更替的问题,恰恰我们没有还原到人本身、人的自然性。在龙仁青的小说中我是充分地体会到了这样一种人的自然性和神的靠近。比如他发表在《上海文学》杂志上的《猎枪》,有这样一个细节:母亲因为披了一张羚羊皮,遭到父亲的误杀。我以为龙仁青会繁衍出更复杂的主题意义,但他小说的结尾却不是那样。儿子正在玩枪,父亲问为什么?儿子说要去打狼。父亲对于儿子耍枪肯定是很抵触的,如果说按照我们惯常的写法,可能父亲就会给儿子一个耳光,好让儿子永远记住。但他小说中落脚点很“简单”,只是让内心充满复杂矛盾心情的父亲最后带儿子去打狼了。他从来没有激化过我们习见的社会矛盾,他在消解矛盾,他消解矛盾的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这促使我对龙仁青的小说意义有一种新的想法,我把这样的审美和我们已经建立了几十年的审美传统对照起来,看看两者之间的差距是什么?哪一个更能够回到人的内心?
杨斌华《上海文学》副主编:
我想从龙仁青小说中的“孩童视角”谈一点自己的看法。我发觉他的小说关联到三重世界:自然世界、历史世界和现实世界。我认为通过“孩童视角”来展现的世界是比较单纯的,也是缺少矛盾的对立和社会性的激烈冲撞,某些宏大的主题就消隐在这个“孩童视角”背后了。
先说自然世界。通过“孩童视角”表现出来的自然世界是充满生机的、情趣盎然的,因为人与自然体现出一种平等关系,比如在龙仁青的《猎枪》这篇作品中,自然和生物是主人公童年记忆中的一部分,他把小动物也看成是自己有趣的童年伙伴,反映了龙仁青的一种对自然的观念。另外一个是历史世界。龙仁青的作品不像一般的小说来处理比较重大的历史事件命题,他的小说很多都有一个不经意的细节。比如《奥运消息》。他是在“孩童视角”后面把奥运会这样一个历史事件很隐蔽地隐藏在了背后,使其更有深意更有韵味。再就是现实世界。他通过“孩童视角”对成人世界的一种闯入,使得成人世界中有些很复杂的东西就被自动化解了,同时又体现出孩子的一种纯真质朴的东西。
至于说他的作品中为什么会出现“孩童视角”,这倒是需要进一步去探讨的。我觉得“孩童视角”跟“故乡情结”特别互为依托,因为他创作中体现了大量的对故乡的一种眷恋和感恩的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