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展区人头攒动
在“民族语文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来自中国、美国、澳大利亚、西班牙、泰国、越南、荷兰等国家的100多名专家学者,提交了论文110多篇,包括汉、英、法、琉球、梵、缅、瓜兰等40多种语言文字,并就所学所知侃侃而谈,畅所欲言。内容涉及少数民族语文工作经验,少数民族语文工作的政策法规,双语教育,新闻出版,民族语文广播影视,以及语言和谐环境的构建,民族语文标准化与信息处理,濒危语言的抢救与弱势语言的保护等多个方面。通过学术研讨,与会专家深入探讨了我国的民族语文工作情况,为今后进一步创新民族语文学术研究,密切民族语文合作与国际学术交流提供了良好的机会。一位外国专家深有感触地说:“这次研讨会,我们既有很好的学术交流,也有机会了解中国在民族语文工作方面的成就。想不到中国的民族语言保护和双语教育做得这么好,你们的成绩了不起。”
金星华(国家民委文宣司司长):构建多语和谐的社会语言生活
中国是统一的多民族的国家,语种多、文种多是我们的国情。据统计,除了汉语外,在55个少数民族中,53个民族有自己的语言,使用人口为6000多万,约占少数民族总人口的60%;有22个民族使用着28种本民族文字(不包含民间局部使用的约40种未规范文字),使用人口近3000万,约占少数民族总人口的30%。对于13亿中国人口来说,这些数字似乎很少。但是,少数民族同胞的语言文字问题,涉及到国家安定、民族团结、社会和睦,不容忽视。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区域自治法》等法律明文规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这是面向中国各族人民在语言权益方面的以人为本理念的体现。在国家根本大法里规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体现了国家在语言文字工作中的责任和义务。国家尊重每一位公民所使用的语言文字,并采取切实措施保障他们使用自己熟悉的语言文字接受教育、就业、表述思想的合法权益,让各族人民通过自己熟悉的语言文字发挥首创精神,激发创造活力,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在未来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各民族的语言文字仍然处于共同繁荣发展的历史阶段。构建多语和谐的语言生活,已成为新世纪新阶段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的目标。在这个历史阶段,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既不能滞后,也不能超前。滞后了,工作就会跟不上时代的步伐;超前了,工作就会脱离实际,从而伤害少数民族的感情。一种语言的产生、发展,乃至最后消亡,是一个自然的漫长过程。对语言绝不能以事物的终极结果来否定事物发展的过程,以事物发展的终极阶段来否定事物发展的中间阶段。
随着世界经济一体化和中国改革开放步伐的进一步加快,中国各族人民所处的语言环境也发生着急剧的变化,中国少数民族在学好本民族语言文字的基础上,学汉语、学外语的热情越来越高,少数民族中懂汉语、懂外语的人越来越多,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忽视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因为,语言文字发展有它自身的规律,往往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少数民族语言文字问题是少数民族群众的切身利益问题。母语是维系一个民族情感的纽带,在以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为主要交际工具的民族地区,要实现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实现各方面事业有机统一、社会成员团结和睦的和谐发展,必须使用少数民族人民听得懂的语言、看得懂的文字。在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仍然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广泛的使用空间和重要的使用价值,它肩负着传承少数民族文化、振兴少数民族教育的历史重任,在未来很长的历史时期内仍将发挥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母语是传承本民族文化的最佳载体,是获取知识的一种最重要的语言。从民族地区的实际出发,从每个民族所处的环境出发,用母语进行启蒙教育或扫盲,效果好,速度快,这是任何第二语言都望尘莫及的。在民族地区,用母语实施教育,可以更好地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达到民汉双语兼通,有利于培养民族地区适用的人才。
最近,中共中央宣传部、国家民委、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新闻出版总署联合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大对少数民族文字出版事业扶持力度的通知》(中宣发[2007]14号)。通知要求中央和地方财政按照“增加投入、转换机制、增强活力、改善服务”的方针,加大资金投入力度,增加对少数民族文字出版的财政补贴,并逐年有所增长。通知说,少数民族文字出版事业属公益性文化事业,承担少数民族文字出版任务的单位是公益性出版单位。在国家设立的出版基金中,对少数民族文字重大出版项目的出版,要给予重点资助。
李宇明(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司长):珍爱中华语言文化
当今,人们越来越把语言看做是一种资源,一种重要的文化资源乃至经济资源,并且越来越关注语言资源问题。如果不注意保护,人们将会看着我们的语言消失而痛心。因此,维护语言的多样性,保护和开发语言资源,成为我们讨论的要点。
每种语言都有自己的特点。在哈萨克语中有关马的毛色的叫法就有300多种,如果不是一个马背上的英雄民族,不可能在语言方面有这么多的修饰。语言不仅可以帮助我们认识每一种语言的特点,更重要的是可以让我们了解历史。中国国土上还有很多语言,存在着语言之间相互借用、影响的情况,这对研究各民族的历史是很有帮助的。语言包括方言可以为我们的民族作贡献,作为国家的通用语言步入国际,这也对我们的语言进步扩大了空间发展,如果没有外语词汇和方言对普通话的补充发展,今天我们的汉语普通话形式就不会这么丰富多彩。
语言还是一种文化资源,它保存着民族对世界的特有认识,通过它可以对世界其他民族的历史文化有所了解。鄂伦春人对森林的认识到现在都还是很神圣的,如果语言消失了,那这些知识就会损失很多。文化的多样性和生物多样性同样重要,它是人类文化发展的基因,而语言则是民族的精神家园。翻开中国首次公布的第一批518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中关于传说、歌谣等方面的文化遗产都会牵涉到语言文字,没有语言文字,这些文化遗产的保护就会很困难。世界正在走向一体化,但是世界的文化正走向多元化,文化是各个民族的精神家园,坚决不能被经济一体化、阶级一体化所践踏。
语言也是经济基础。当今时代,一些语言职业和语言产业逐渐形成,语言已经进入到经济和高新科技领域,成为经济发展的重要资源。比如英语教育产业、语言翻译产业、文字速录师职业、计算机字库提供商、语言文字信息处理软件产业等。随着信息时代的发展,语言作为经济资源的性质会体现得越来越明显,其经济意义越来越显著。在云南,由于发展旅游业的需要,当地群众就必须重新学习自己的语言和文字,比如东巴文。
中国语言文字还存在着很多的问题,比如社会变迁带来的语言流失问题,社会认识总体上不到位,缺乏基本的政策保障,特别是电子语言资源的开发与知识产权保护,学术研究滞后,语言资源维护与开发不自觉,流失严重等等。大众缺乏对国家语言资源状况的基本了解,比如现在没有几个人能够说清楚中国到底有多少民族语言和方言,语言和方言之间的关系,什么语言有多少人在使用。
针对我国的语文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其实有很多解决方法。首先要尽快进行中国语言文字普查,把语言的新面貌保存下来。历史上我们有过两个这样的普查,但一次历史久远,另一次是问卷调查,我们在新世纪所做的普查不但要调查汉语和方言,还要调查少数民族语言,特别是地方文化的变化。通过普查,我们可以建立可永久保存的中国语言多媒体语料库及相关数据库,绘制详细、精确、可传至后代的多媒体语言地图;出版详细的《中国语言国情报告》,记录中国语言、方言的特点和基本数据,需加强保护的语言、方言的目录,与国家各行业发展和社会稳定密切相关的“关键语言”(包括“关键方言”)目录等;研究新世纪国家语言战略。
中国的文字有好几种记载方式,第一种是石刻的记载,第二种是有文献资料的,第三种则是由口语保存的。所以脱离语言谈文化保护问题是没有意义的。语言是国家珍贵的不可再生的稀有文化,是构成文化多样性的基础,通过语言表达,建立中华语言的语言库,其实就是建立中华文化的知识库,基因库,中国是世界上语言文化最丰富的国家之一,保护语言文字是我们的责任,也是中国对人类的贡献。
戴庆厦(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构建语言和谐必须重视的几个问题
必须继续坚持宪法所规定的“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自由”的规定体现了民族平等、语言平等的原则,而民族平等、语言平等又是保证民族团结、社会和谐的关键。所以,应当让各民族(不分民族大小)都能充分享受使用和发展自己语言文字的权利,不能以自己的“良好”愿望去取代各个民族自己对使用发展语言文字的心愿。
必须重视新时期民族语言问题的理论研究。我国进入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民族语言的使用状况以及语言演变的规律都会发生变化,民族语文工作也会不断地出现新问题,这些都要求民族语文工作者在理论上予以回答。当前我们遇到的问题很多。比如,新时期少数民族语言的发展规律及其走向是什么,新时期语言关系的特点有哪些,强势语言和弱势语言存在什么关系,语言竞争和语言互补存在什么关系,如何对我国的濒危语言问题进行科学的估量,等等。从目前的情况看,民族语文工作中的理论研究,还跟不上语言的实际变化,所以应当在民族语文研究领域大力提倡理论研究。
必须抓好语言国情调查。我国民族语言的使用情况十分复杂。过去,我们对少数民族语言的国情没有认真、系统地做过调查,对语言状况的认识忽明忽暗,处于朦胧状态。随着我国现代化进程的加快,少数民族语言使用特点处于不断变化之中。国家语文方针、政策的制定,都必须建立在语言使用国情调查研究的基础之上。没有科学的、微观的、符合客观实际的语言使用国情调查,就难以对语言使用情况有一个宏观的、整体的估量和把握,也就不可能构建语言和谐。因此,在当前强调构建和谐社会的形势下,怎样认清我国的民族地区的语言状况已迫在眉睫。
近些年,语言国情调查已引起重视,局部地区的语言国情调查已经开始。如果我们能够摸清我国民族语言的国情,就能为构建语言和谐的蓝图提供可靠的依据。
构建我国多民族语言和谐,是我国语言生活的一件大事。这当中存在大量的理论问题等待我们去研究。我国有丰富的语言资源,一定能为构建语言和谐在理论上、实践上作出新的贡献。
克尔·普若塞尔(西班牙瓦伦西亚工艺大学应用语言学系):从西欧视角看中国西南少数民族语言文字的推广
传统上,当一个少数民族社群里不懂主流语言(在欧洲只剩下几种)的成员占多数时,政府和少数民族社群的主要考虑是如何能学好主流的语言文字;相反,当双语社群受主流语言的威胁时(也是西欧的典型情况),主要的担忧是如何在主流国家语言外维持自己族群的语言。单语少数民族社群一旦要从本身语言转用主流语言,这个过程用不着很多时间。所以实在有必要及早开展少数民族语言(及主流语言)的长期规划,甚至在少数民族社群全面掌握主流语言之前就应该这样做。在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加泰罗人的自治区),不管是在本地出生的、在德国出生的,还是在中国或马德里出生的,都必须在学习母语的同时,进加泰罗语学校学习。而在中国,除了一些少数民族干部外,其他族群一般都不被要求学习该地区推广的少数民族语言文字。这不免使人觉得那些语文是较次要的。在中国西南,推广少数民族语文的经费经常不足,尤其难以支持高质量的双语教育计划。可是如果推行替代政策(即只推广汉语),其实付出的社会经济代价更为高昂,但却没有计算进内。
周庆生(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加拿大语言政策冲突:魁北克省的挑战
加拿大是举世闻名的英法双语国家。加拿大双语制的形成和发展是和英法语言冲突及民族冲突相关联的。为了求得国家的同意,采用官方双语政策是加拿大政府明智而成功的选择,但是也面临着诸多困难、问题和挑战。加拿大实行联邦制,联邦政府和省政府各有其相对独立的立法权,不得相互侵犯。这就使得联邦语言政策在全国实施的一致性受到地方的挑战。魁北克省已经举行过两次旨在脱离加拿大联邦的公民投票,第二次公投结果,几乎全票通过,这对加拿大的国家统一造成很大的威胁。但是一项研究成果表明,联邦政府如果声明提高法语的地位,将有助于降低人们对“魁北克独立”的支持率。加拿大政府及各党派面对激烈的英法语言冲突,尽量做到克制、渐进和软化,避免过激和暴力对抗,在用和平手段解决语言冲突方面,为世人提供了较为成功的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