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下部)
次仁顿珠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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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泽雄地区反复募化布施重建的大经堂和仲仓活佛府邸以及几座狭小而简陋的僧舍以外,被毁坏的殿堂庙宇及府邸、僧舍等建筑的残垣断壁仰面朝天,聊无生机,满目的废墟好象在无声地向谁讨债.这是仲仓活佛被释放十年之后的泽雄寺的景象。现在,仲仓活佛是泽雄县政协副主席,而洛桑次成则成了仲仓活佛不可缺少的助手,他与活佛形影不离,正在为重建寺庙让广大信众再次听到法音的崇高事业贡献智慧和力量。和仲仓活佛一样,这时候洛桑次成的生活水平也是泽雄草原上最好的。然而,每当看到那些像在讨债一样的残垣断壁和人们惊异的目光,他会极不自然地把脸转向别处。
那是晚秋的一天----藏历九月二十二日,仲仓活佛像四十年前第一次被迎请到泽雄寺坐床的时候一样,驾临重建后的泽雄寺,当他登上庄严的法座时,虔诚的信教群众流下激动的泪水,一个个喘着粗气疯狂地磕头并绕座转圈。
这是洛桑嘉措三十年来日日夜夜期盼的日子,他带着一整套袈裟昨天就来到了寺院。但是,当他看到不顾一切地磕头绕圈的人群中还有那些在过去那段回想起来令人心颤的岁月里不需要感到羞愧的造反(革命)派们,尤其是重新披上袈裟在仲仓活佛面前点头哈腰跑前跑后的洛桑次成时,不由地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恶心。他不得不思考自己怎样才能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宗教徒的问题,也就是说自己到底是要重新披上袈裟念经修法?还是保持目前这个样子而坚守道德良心,行善积德,追求解脱之道呢?这也是最近几年来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昨天下午,他下定决心要正式还俗,准备和扎西拉姆结为夫妻。扎西拉姆一听吓得直向神灵祈祷,等稍微平静下来之后认真地说:“三十年来的愿望眼看就要变为现实,而你却在这个时候产生如此愚蠢的念头,岂并不成了修持佛法的障碍?你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就到寺院去,明天就是吉日,你重新披上袈裟吧!”说完立刻为他准备行装。
“可是我这样一走你怎么办?你为我白白耽误了自己的青春,现在你既没有孩子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好男人,再说,你的手和腿脚都不方便,所以。。。”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的事不用你担心,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现在赶紧走吧!”
“我走是很容易的事,可你。。。”
“难道说你忘了自己师父临终前的遗嘱吗?我求你了,赶紧走吧!”扎西拉姆几乎是逼着洛桑嘉措上路的。
洛桑嘉措离开家之后,扎西拉姆的身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昨天晚上,他一整夜都做着自己和扎西拉姆结婚生孩子之类的梦直到天亮。
“等到明年春天气候变暖以后建一座暖和的僧舍念经修行度过下半生,对自己而言,不论今生还是来世都是一件好事。但是,为我而荒废了青春年华,如今在这个世界上连半个亲人都没有的扎西拉姆怎么办?就这样撂下她一个人生活,岂不是一种自私自利的卑鄙行为吗?”洛桑嘉措想到这里便从那些发疯一般磕头绕圈的人群当中疑惑地站了起来。
有个小伙子拦住一名老僧人“阿库,请您给我念一下《意乐成就祈请颂》吧!”说着递给他一元钱。
看样子老僧人心情不太好,他非但不收钱,反而露出一种蔑视的表情对小伙子说:“如果有这样一种仅用一元钱就能让你如愿成就一切的经,我不给自己念还等着你这一元钱念干吗?”说罢扬长而去。
小伙子楞了一会儿,洛桑嘉措更是惊讶不已,等回过神来时,那个小伙子急忙掏出一张面值十元的钞票跑上前去再次挡住了老僧人的路,而老僧人则极不情愿地接过钱塞进怀里走了。
洛桑嘉措烦透了这潮水般的人群,他爬到后山上俯瞰着寺院。当他看到扎那格西的府邸废墟时,不由地想起师父那充满智慧的炯炯有神的双眼,耳边又响起扎那格西的叮嘱:“一定要珍惜佛法,守持戒律,不久的将来佛光会重新普照众生。"洛桑嘉措忽然站起身准备去寺院,可是一想到扎西拉姆白净的脸庞,他又坐回原处,望着植被遭到破坏、绿地变为荒漠、风沙频频光顾的泽雄草原,目光慢慢移向寺院脚下的泽雄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