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扎朵的祈祷
七月的夏朵,好似慈母用自己最甘甜的乳汁滋润了一样,到处都飘满着花草树木纯香的自然味。我坐着汽车,欣赏着优美的萨克斯曲,向分别已久的家乡——夏朵驶去。鲜艳夺目的油菜花,清澈见底的河流,还有嫩绿的青稞、小麦,都给我的家乡装饰了一道亮丽而动人的风景。
到家后,我象往常一样跟着爷爷奶奶到田间去锄草。在田间地头,父老乡亲们都传着这样的一些话:“这几天扎朵怎么不见人影,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不是吧,昨天还在家呢”。“听说,他女儿的助学金被取消了,所以他整天为这事儿担忧”。“怪不得… …”。我听见他们的那些话后,便放下手中的铁铲,到阿克扎朵家走去。阿克扎朵的女儿是我的同班同学,在我们班里学习名列前茅,也是我们村里上学的孩子们心目中的一位好榜样。不到一刻钟,我到了阿克扎朵家。阿克扎朵正在他家那有些简陋的房屋里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的念祷着:“佛祖啊,请保佑我… …”。我冒昧的叫了声“阿克扎朵,您好”!但他摆出一副不知不觉的模样,重复着刚才的那些话。这时阿克扎朵的女儿班吉到了,她刚从离村子不远的寺院补习了藏语文语法常识后回家的。她对我问候了一句,然后便到父亲身边去说:“朋措来看你”。我蹑手蹑脚的到阿克扎朵身边。此时,阿克扎朵一改那种垂头丧气的姿态,慢慢坐起来,略带笑容地对我说:“你来了”。我回应了一下,然后问起了班吉是怎样从助学基金中取消的那件事。
阿克扎朵对那件事很敏感,一开头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无精打采地对我讲起了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原来,助学基金会的人听说近年来他家状况有所好转后,便取消了班吉的助学金。他的话音很低,讲完后两眼蓄满了清澈的泪水,瘦小的脸庞也显得非常沮丧,让我感觉到了一位父亲的压力与烦恼。可是我问他为何不去打工时。他一脸皱着眉说:“难啊,我前几天刚从海拔4000米的果洛挖虫草回来的,结果又亏本了,一无所获”。我问他:“那您整天坐在家里,祈求佛祖能得到钱财吗”?他有点含糊不清的对我说:“说真的,去打工苦,还是坐在家里祈求佛祖好。”他的这话让我哑口无言。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回想着阿克扎朵说的那些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天的时光流失的真快。天黑了,爷爷奶奶也休息了。我准备写日记,可墨水用完了,我不得不到村里的小卖部去买一盒。小卖部的灯亮着,看上去里边有很多人,而且还给人一种非常热闹的感觉。我进去一看,让我出乎意料的是:阿克扎朵正点着一支香烟,坐在麻将桌旁,桌上还放有几张大红的一百元钱。他用那双鸡爪一样的手搓着麻将,大吹着“好些天没打麻将,今天运气不错 … …”。我不能忍心再看下去,只好拿着墨水回家了。
凌晨一点,皎洁的月亮好似一位光明的使者,在漆黑的夜空中轻轻地浮动着,顿时照在了我精致的日记本上面。可此时我的心还像一朵未闭合的花儿一样,思想正僵化在小卖部与阿克扎朵家中。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顺着村子里的那条羊肠小道,来到阿克扎朵家的后院,远远地看着阿克扎朵的一举一动。过了不久,阿克扎朵从他家那简陋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身着一件看上去穿了很多年的旧藏袍,手里还提着一瓶互助大曲酒,在他家的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阿克扎朵在院子的正中间盘腿坐起来,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开始念起了一些我听不懂的咒语。又过了几分钟,他站起身,打开了那瓶互助大曲酒,将酒倒在一碗刻有吉祥图案的小碗中,然后便把小碗中的酒用力洒在自家房屋的四周。更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从藏袍里拿起一串檀香念珠,开始念叨:“佛祖啊,苦命的我体弱多病、家境困难、人力缺乏,不能从事繁重的劳动,只得靠我打麻将来维持家境。所以,祈求佛祖能给我这个可怜的善男一点运气,保佑我打麻将时多赢点钱、多赢点钱… …”。
阿克扎朵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他那歇斯底里的祈求声好似狂风呼叫一般,在他家院子的四周久久飘荡着。
2008年8月15日
于夏都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