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望庄稼

 置身草原，我常常想起在大山的皱褶里弯腰劳作的父亲和象他一样众多的大山养育的子民们，想起他们朝朝夕夕苦心经营的如同心事般成长的庄稼。最使我动情的也是庄稼伴我远行时的种种艰辛和欢乐。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秋季，随同一茬又一茬的庄稼长大的我，又在庄稼成熟的特殊日子里出远门求学了，留下了与庄稼摸爬滚打的父老乡亲，结束了一个从庄稼地里长大的孩子梦魂萦绕的故事，来到湟水河畔的一所大学读书，每日每次，我诚惶诚恐地等待的是庄稼丰收的喜讯。时时刻刻惦念着父亲们在春播、除草、收割、打碾、养家活口的种种情景。因为有了庄稼，才有了我这个农民的儿子上学读书的机会，也因为有了种庄稼的父亲，才使我初来城市后的茫然心绪有所平静和惬意。

千百年来，人类把遐想和眷恋的梦幻留给了连天的庄稼，把生命和生存的根本寄托给了庄稼。那是一种无可挑剔的静谧。小麦、油菜和在空气最洁净的地方成长的绿青稞……每一次生长的过程只是在父辈们劳作的手指上留下了一个漂泊的声音。

今天，我虽然远离庄稼来到草原小镇工作，而我的心紧紧地和庄稼连在一起，我深知。今生今世，我绝对也永远无法失去对庄稼的乞求，但也明白，成熟饱满的金黄色的穗头，也无法顷刻之间消融父辈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它们生长的土壤与我一生的渴求时刻对峙着。所以，唯有庄稼在春夏秋冬反射出的种种内涵，纯洁置身草原的我。

遥望深秋，纷纷扬扬的庄稼弥漫着我生命的安然。寻找从昔日的田垄上走出来的我，抬起泪水模糊的双眼，向近在咫尺的苍穹望去，那首只有种过庄稼而又远离庄稼的人才能动情领略且能动情吟唱的诗，陪伴我与孤独得叫人心痛的草原一同沉浸在“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回忆之中。

　　　　　　　　　　　　　　　1994.04.21